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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家的说你们多半还是会继续往前走,让我带上这个。” 嘉司悯接过齐全的通关文牒,想起远在冬之岛的亚星,千万句感谢的话滚上喉头。 “保重,前路千万小心。” 船夫换上新打的储物魔具,坐上船顺流而下,消失在的森林的浓绿之中。 春之岛 龟背矶豆蟹锅贴 夏之岛西边的口岸恐怕是四岛里最为松弛的。 码头宽阔得可以跑马,半露天的办事中心就那么东一块西一块地建在树荫底下。里面的办事人员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张昏昏欲睡的皱脸,瞅见有人到了自己跟前才知道把翘上天的光脚板收一收,趿拉着草编人字拖蹭两步,慢吞吞开始翻看送上来的过关资料。 “王莲商会的顾问啊!” 惺忪的睡眼陡然睁大了,歪斜的人也正了正身形。 “春之岛最近动乱多着呢,你们怎么自己去呀?” 工作人员赶紧盖章压戳,双手将资料还回去。 “工作需要。” 嘉司悯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至于面无表情的佐伊就更能唬人了。二人格外顺利地登上了最好的一艘摆渡船,行到江中央,就听到巨大的扑通声炸开。紧跟着又有扑通声响起,船上似乎也有什么掉下去了。 “怎么了?” 嘉司悯开始精神紧张。 黝黑的女船长叼着烟,仍旧专心开船,操着一口懒散的大舌头音安慰道:“莫事的莫事的,坐缆车的倒霉蛋掉下来了,常有的事。” 嘉司悯仰起头,望见头顶上几乎只有一根细丝一块烂木板的缆车,吓得两腿发虚。但许多夏之岛的海盗和掮客就这么披挂着烂布衫,快活地大叫一声滑下去。要是掉下去了,本地人也不会惊慌,赶紧浮上来找附近的摆渡船。因为摆渡船有义务捎带他们。 “赚了!” 刚被水手捞上来的海盗呸掉嘴里的海带,蹲在地上反复甩掉身上的海水。 “我看你小子就是故意钻空子的,”水手翻了个白眼,在甲板上迅速换了身干衣服,顺手丢了一块灰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布过去,“还在那装不会游泳,知道是你我才不会跳下去。下次就该随便扔根绳子,自己爬不上来就算球!” “嘿嘿嘿,别那么见外嘛?你们发的水手衫呢?发新的了就把旧的给我嘛,你们那王莲商会的货最经穿了!” 海盗笑嘻了凑上去,却被水手一脚踹开。 “滚蛋吧你,私自穿制服小心惹火上身!” “我都是海盗了,都穷得快光腚了,我还管这些?你给个痛快话,旧衣裳还在不在吧!” “滚滚滚,别说船了,木板都没一块,还好意思说自己是海盗!” “怎么不是?去了春之岛,我会挣回来我赌输的一切,到时候又是内海的好手!” 海盗打了个喷嚏,不得不赶紧披上那块旧布。 “我奉劝你死了这条心,早日戒赌,找个正经营生过活。春之岛上死的人最大号的摆渡船都拉不过来,说不好是去赚钱的还是送死的。” 水手皱着眉头,声音越说越低,烦躁地用毛巾揉擦蜷曲起来的湿头发。 “嘁,你这样胆小怕事肯定成不了大器……” “滚滚滚,送死去吧你!” 水手一毛巾掼在海盗脑门上,气冲冲地走了。海盗毫不在意,笑嘻嘻拿着毛巾继续擦自己的头发,然后自然地揣进了跟黑洞似的裤兜里。 嘉司悯和佐伊回到了船舱,低调地等着靠岸。入夜,江上雾气弥漫,温度陡然大幅降低。两人裹着薄毯子,又听到了呼唤声。船长让人顶上,自己在甲板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 “船长……” 白天那个水手欲言又止,眼巴巴地看着,手里抱着几块简陋的浮漂。 “要丢就快点,等下被那群江面巡查看到。” 船长吐掉最后的烟圈,驾驶着船身稍微倾斜,刚好在和巡查船擦身而过的时候完全遮挡住了声音的来源。 “又有人掉下去了吗?”嘉司悯担忧地问。 “没有,”船长若有所指地对她说,“我说了没有。” 嘉司悯不吭声了,却还是没忍住,凌晨和佐伊一块溜到甲板上。 听声音风急浪高,但是举目望去四面八方似乎都是一片漆黑,庞大的船体也只是海洋血管中微不足道的半粒杂尘。这没来由地让人感到一阵恐惧。 “看到了吗?” 嘉司悯总觉得还有哗啦啦的拨水声。佐伊趴在栏杆旁全神贯注地看下去,忽然一震。 “有人在游泳……” 两人都看到对方眼里的困惑和错愕。 “怎么会,现在多冷……” 嘉司悯不得其解,但海中人仍旧迎着浪努力向夏之岛的方向游去。 “谁?” 风灯后是船长不耐烦的脸。嘉司悯和佐伊赶紧收回视线。 “大晚上不休息,跑到这来,是生怕自己掉不下去吗?快回船舱去。” 船长的声音很严厉。二人心虚,乖乖往回走。船长跟在后面,作势合上她们的房间门。隔着门缝,她盯着嘉司悯问:“你看到了什么?” “没看到什么,这么黑……” “那就好。”船长意有所指地说着,关紧了门,“为了所有人好,你们什么也没看到。” 嘉司悯睡不着了,精神紧张又给房门拉开一道缝,发现那个水手又偷摸地跑出去几次,丢了什么东西下去。船长又是一脸无可奈何,摆摆手叫水手麻利点。 船靠岸的时候,天刚擦亮。船长打着哈欠给人都赶下去,眼下挂着厚重的乌青。水手更是直接睡倒,鼾声震天。 嘉司悯和佐伊站在裂开细纹的码头上,只瞧见夏之岛工作人员在严格审核出岛人士,愣是没发现外来者的办事区域。她们一问才知道,龟背矶这里只管出不管进,尤其欢迎世界各地的商人来贩卖各种货物,但出境的人和运出去的货都会被严格检查,连储物魔具也不放过。 嘉司悯见不用登岛手续,还很有些不习惯。她们待了一阵,确认没人来检查,就离开了码头,沿着脚底下龟背矶最粗的裂痕往外走。 嘉司悯想找张最新的春之岛地图,却被差点被离境检查的工作人员盯上。她们只好借口溜走,碰到游人一番打听才知道这两年春之岛被严格管控起来,禁止售卖任何有关春之岛的地图。嘉司悯只好放弃,揣着很久之前春之岛商人给的地图往码头附近的休息区走。还好那地方尚且没挪动位置。 那头人声鼎沸,走近一看都是摊贩和来往的过客,显然登岛者少而离岛者多。然而码头检查的队伍过上好一阵才会勉强动一下,他们只能抓紧自己的大包小包,蹲在路边木着脸等待。 实在饿了,大多操着夏之岛口音的离岛者就摸出一两块饼来啃。然而孩子哭闹起来,他们也只好到旁边摊子买点好消化的热食,哄得孩子继续安静排队直至等到昏睡过去。 嘉司悯和佐伊也有些饿,但却很有耐心地穿梭在摊子中间,仔细听摊主的口音。明显夏之岛的偏多,偶有秋之岛的,最末尾的那个摊主倒是一口粘糊的陌生口音。一张圆脸盘看上去肯定比实际上的年轻些。 “妮头,吃点啥么?” 摊主高兴得不行,下意识捏着白抹布将锃亮的台面擦得闪眼睛。 嘉司悯和佐伊在唯一的一张瘸腿方桌边落座,开口就点了二十个最贵的豆蟹锅贴。 “豆蟹是什么?” 嘉司悯勉强认出那重新修改过的字。手写的菜单上有很多涂改的痕迹,看上去不像是不怎么会写字的人弄出来的痕迹,而是本来写的还不错的人反复修改过的样子。 “是一乜乜的小螃蟹,指甲盖这点大,壳是软的亮的,炸来好吃的呀!” “好吃的呀……” 摊主屁股后面支出来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跟着应和。那女孩长得很精神,小老虎似的,手里还拿着刷子在收拾一澡盆密密麻麻的豆蟹。 嘉司悯这才注意到她。这女孩长了张夏之岛的脸,口音却和摊主没什么两样。 “可别吃,这是春之岛穷苦人家才喜欢吃的。也就这个占尽旧主便宜的春之岛人才卖,入不得口的。不如来尝尝我家的鲜肉饼,都是正宗夏之岛香料腌的,保管好吃。” 摊主一听,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不敢反驳。那双受惊的眼睛望向嘉司悯,哀切地挽留。嘉司悯朝着另一边摇了摇头,摊主才活络起来,更加快速地包上黄豆大小的豆蟹,搁在铁板上煎得焦黄发脆,做好五六个就赶紧先送上来。 “撒葱粉更好吃,”虎头虎脑的女孩送了一个干净的瓷瓶上来,“都是才摘的野葱做的,很好吃。” 嘉司悯照做,尝了一口,差点鲜掉眉毛,豆蟹颤巍巍的汁水爆开,烫得人口水淋漓。 “好吃,这个还有多的吗?卖给我一些吧。” “有的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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