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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曼青没有坚持。　　她收回目光，看着远处两个还在挖沙的小孩，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陆赫驰靠在椅背里，嘴里的糖慢慢化开，甜味缓缓在口腔中蔓延开，填满了那阵疼痛留下的缝隙。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沈兰雪没有再发新消息，聊天界面还停在那张照片上。　　他慢慢打字：【好漂亮。】　　沈兰雪回的很快：【嗯。】　　陆赫驰仰头感受着阳光的炽热，身上穿的白短袖黏腻贴在后背，偶尔飘过来一阵轻风，给他脸上一个轻柔的巴掌，然后又飘走了。　　阳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白光。　　两个小孩蹲在沙滩上，也不嫌热，用沙子堆起来一个高高的城堡。　　陆赫驰看着那个城堡，脑海里却是他在国外那段日子。　　刚出国，他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每天教授讲课对他来说不亚于听天书。　　陆霆钧每一周都会让他汇报学习进度，他烦躁压抑，于是每周末都会买回家的机票，坐长途，只为回家偷偷一眼他养父母。　　离了家的小孩像，可没有小孩的爸妈依旧过着自己的生活。　　没有任何的变化。　　久而久之，他也不再想着回去，每周敷衍着陆霆钧，跟同学喝酒飙车，沉浸在虚无的快乐里。　　当一个人处在这样的快乐中，时间变得一点都不重要了。　　父母算什么，命又算什么。　　油门踩到底那一刻，发动机转速瞬间拉高，发出咆哮声。　　那声浪炸裂的瞬间，他已经不在公园了。　　他坐在一辆红色跑车的驾驶座上，仪表盘上的数字在往上狂跳，脸上是肆意的笑容。　　所有的痛苦难过，不被在意，在这一瞬间全部烟消云散。　　丑石和丑人　　“这是什么呀？”　　沈亦星撅着个屁股，小手握着树枝在沙滩上画护城河，突然被一个硬硬的东西阻隔住。　　他用力戳了戳。　　楚宝贝蹲在他旁边，听到声音，拿起地上的小铲子，用力来了一铲。　　沙子扬起来。　　楚宝贝缩着脑袋凑近看，沈亦星也好奇低下头，用手指戳了戳。　　“是个好漂亮的石头。”　　沈亦星用小手把周围的沙子拨开，露出它完整的形状。　　是一块圆润的白色卵石，有他手掌心那么大，表面光滑，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　　沈亦星捡起来，捧在眼前看了看，嘀咕说：“好大哦。”　　他举到楚宝贝眼前：“宝贝，你看它是不是有点像月亮。”　　楚宝贝凑近去看，乌溜溜的大眼睛闪闪发光，“那就叫它月亮石！”　　小星星用力点头：“好！”　　他攥着那块石头站起来，转头朝沙滩椅那边喊：“爸爸！你看我捡到的——”　　话说到一半，他看到陆赫驰坐在沙滩椅上，头微微仰着，眼睛是闭着的。　　他戴着一副墨镜，但墨镜没有完全遮住他的脸，阳光落在他下巴和脖颈上，他整个人安安静静地靠着椅背。　　小星星站在原地，手心里攥着那块石头，愣了一小会儿。　　爸爸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他有点不确定地又喊了一声：“爸爸？”　　陆赫驰没有动。　　他的下巴微微抬着，嘴唇是闭着的，呼吸很轻，像是睡着了。　　小星星攥着那块石头，站在原地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了一眼楚宝贝。　　楚宝贝也在看他。　　他转过身，跑回沙滩椅旁边，把石头换到另一只手里，伸手碰了一下陆赫驰搭在扶手上的手臂：“爸爸？”　　陆赫驰的手指动了一下。　　小星星又碰了一下他的手腕：“爸爸，你是不是睡着了？”　　“……”　　陆赫驰在攀升的速度里，骤然听见了奶呼呼的声音。　　然后风速慢下来，灌在他耳朵里的变成了轻柔的热风。　　然后画面慢慢散开了。　　陆赫驰眨了一下眼睛，脑子还有点懵，有一种今夕是何年恍惚感。　　“爸爸。”小星星又喊了一声，陆赫驰回过神，表情慢慢变得复杂起来。　　对啊，他结婚了，生了儿子。　　风里带着沙土和湖水的潮腥气，柳树垂枝坠在湖边，湖面倒映出来的影子像巨幅油画。　　现实和虚幻在此交界。　　小星星语气突然变得轻了起来，声音也带着不确定：“……你是爸爸吗？”　　陆赫驰从梦中惊醒，手中不知何时抓了一把沙子，正从紧握的拳头漏下去。　　他张开手指，把手上沙粒拍干净，低下头看小星星，唇角弯出笑，食指曲起来，在他小脑袋上敲了一下。　　“怎么，你还认贼作父了？”　　小星星往常被他打了，拐着弯也得还回去，可现在他只是捂着脑袋傻笑。　　还好，爸爸还是爸爸。　　他献宝一样把手里的石头拿出来，捧给陆赫驰看，“爸爸，我跟宝贝捡的月亮石，是不是可漂亮了！”　　陆赫驰视线追过去，没觉出有什么特别的，这种白色的小石头沙滩一挖一大把。　　他用拇指和食指捏起石头，放在阳光下看了看。　　越看越觉得丑不拉几。　　碍于照顾儿子弱小的心灵，陆赫驰清了清嗓子，说：“白色，呈奇形怪状，表面光滑，是难得的丑石。”　　沈亦星瞪他，“爸爸，呈长条状，长得乱兮兮，是难得的丑人。”　　陆赫驰：“…………”　　他挠了一下脸颊，“你学习能力挺好哈，跟了你爹了。”　　“陆先生，喝瓶水吧。”薛曼青手里拿了四瓶怡宝的矿泉水，从远处小商店走过来。　　陆赫驰接过，“谢谢啊。”　　薛曼青笑了笑，“不客气。”她又蹲下身问小星星，语气温柔：“你喝不喝呀？”　　“喝的！”小星星认真点头，“谢谢薛阿姨。”　　薛曼青摸了摸小星星的头，楚宝贝也从沙滩上跑过来，抱着她的胳膊仰头说：“妈妈，我也渴啦。”　　最后四个人通通抱着水瓶咕咚咕咚喝水。　　中午一点多，正是最毒辣的时候，薛曼青怕晒伤小朋友，提议先找个店铺坐坐。　　陆赫驰被晒的受不了，点头同意了。　　陆赫驰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他弯腰拍了拍裤子上沾的沙粒，又把沙滩垫和零食收好装进包里。　　小星星和楚宝贝已经跑到前面去了，两个人牵着手，走几步就停下来等大人们跟上来。　　薛曼青走在陆赫驰旁边，手里拿着没喝完的矿泉水：“陆先生，如果身体不舒服，要及时就医。”　　陆赫驰顿了一下：“……我知道了，谢谢。”　　我好爱你　　薛曼青没有追问，换了话题，聊起了孩子，她说话很有分寸，既不会让人觉得过于热情，也不会陷入尴尬的氛围。　　沿着宽阔的大路直走，他们在一家临湖的小茶馆停下来。　　店面不大，门口摆了几张藤编桌椅，遮阳伞撑开在桌面上方，投下一片干净的阴影。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见他们进来招呼了一声：“几位坐，里面有凉茶，冰的也有。”　　楚宝贝拉着小星星在门口一张空桌坐下，两个人拿一瓶矿泉水，脑袋凑在一起，拿它当转盘玩。　　薛曼青在她们对面坐下，陆赫驰在小星星旁边坐下来。　　湖面上有人在划船，船桨破开水面的时候发出均匀的划水声。　　小星星玩了几下就觉得无聊没意思，抬头看见湖面的船，看了一会儿，转头问他：“爸爸，我们可以去划船吗？”　　“等太阳小一点再说。”　　老板把凉茶用托盘端上来，白瓷茶具，陆赫驰倒了两杯，推给薛曼青一杯后，低头啜了一口。　　茶液是褐色的，喝起来一股苦涩的味道，陆赫驰脸皱巴了一下，这跟和板蓝根有什么区别？　　给的钱多？　　他转头一看，薛曼青倒是喝的悠闲，慢悠悠饮着，还陪两个小朋友天马行空的聊天。　　“爸爸，爸爸好不好喝？我也想喝一口。”　　沈亦星眼巴巴盯着陆赫驰手里的茶杯，陆赫驰一愣，抬头看薛曼青，不知道小孩能不能喝？　　薛曼青笑着说：“小孩脾胃弱，凉茶性寒，你可以给他抿一口，让他少喝一点。”　　想来心理医生也算个医生。　　陆赫驰倒是没有怀疑她的话，把茶杯递给小星星。　　一旁的楚宝贝没说话，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揪着沈亦星看，像是想知道他喝下去的反应。　　沈亦星颇有些激动的拿着茶杯，作一副大人样子，低头微微抿了一口，然后瞪大了眼睛，又低头闻了一下。　　他手有些抖，“爸爸……”　　陆赫驰看他，“嗯？”　　“这是毒药。”沈亦星说：“我中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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