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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分寸感从来不需要人教。 然后他看到了靳南骧。 差点露馅 靳南骧站在甜品台旁边,端着一碟提拉米苏,正在用叉子挖最上面那层可可粉。 他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头发还是那种故意不梳整齐的乱。 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女孩,不认识,正在跟他说什么,他边吃边嗯嗯地点头,看起来很认真,但眼睛一直在笑。 靳南骧吃完了最后一口提拉米苏,把碟子随手放在甜品台边缘,抬头擦嘴的时候,和景云停四目相对。 他愣了一瞬,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端起两杯香槟,朝景云停走过来。 “你今天穿得很帅。”靳南骧递给他一杯香槟。 景云停接过杯子,没有喝。“谢谢。” “别紧张,今天我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话。毕竟是他老婆的场子——”靳南骧朝宋澄涔的方向偏了偏头,“薛太太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景云停没有说话。 “你上次在酒店跟我说,你跟薛京宸只是工作关系。我没信。现在我还是没信。”靳南骧喝了口香槟,“但我不问了。问了你也不会说实话。我换一个问题——他对你好不好?” 景云停看着他。靳南骧的表情难得地认真了一瞬。 “他对我很好。”景云停说。 “那就好。”靳南骧垂下眼睛,把杯底剩的酒一口喝完,然后把空杯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拿起西装外套往门口走,“先走了。” “你不跟他说一声?”景云停问。 “不用。他今晚有老婆,我不方便。”靳南骧说这话的时候没有回头,他朝身后挥了挥手,消失在中庭入口的曲廊尽头。 景云停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靳南骧递给他的那杯没喝过的香槟。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子,把它放在甜品台边上。 爵士乐队换了一首更慢的曲子。 宾客的交谈声和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混成一片均匀的背景噪音。 宋澄涔还站在原来的位置上和几个人说话,她的香槟杯已经换了一杯新的。 薛京宸朝她走过来。 他的脚步不快,穿过人群的姿态很从容——不需要侧身,人群会自动给他让开一条路。 他在宋澄涔面前停下,一只手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太阳穴上亲了一下。 宋澄涔没有意外,也没有躲开,只是抬手整了整他的领带,说了句什么。 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确实很般配。 景云停站在甜品台旁边看着这一切。 他离薛京宸大概十步远,中间隔着几拨宾客和一个正在倒香槟的服务生。 薛京宸从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他揽着宋澄涔的腰去跟老郑夫妇打招呼,又陪宋澄涔去见了一个刚从上海飞过来的品牌高管,全程没有往甜品台的方向看。 景云停端着那杯没喝过的香槟,把脸上的微笑维持在标准弧度,该点头的时候点头,该附和的时候附和。 乐队奏完一曲,主唱拿起话筒宣布切蛋糕环节开始。 灯光调暗了一些,服务生推着蛋糕车走到宴会厅中央,蛋糕是四层的白色翻糖蛋糕,最顶层站着一个糖霜做的小男孩,手里举着一面小旗,上面写着“32”。 林柏岩走到蛋糕前,双手合十假装许愿,然后挥刀切下第一块。 所有人鼓掌,闪光灯亮成一片。 薛京宸被几个中年男人围住,在聊什么政策风向。 宋澄涔趁机走到甜品台边,拿起一杯新的香槟。 “今晚怎么样?”她问景云停。 “挺好的。” “有没有认识什么人?” “认识了几个。不太熟。” “慢慢来。”宋澄涔喝了口香槟,眼睛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老郑的太太刚才跟我说,她觉得你气质挺特别的,下次她那边有拍摄机会可能会找你。她平时很少主动说这种话——说明她对你印象不错。” 景云停微微欠身:“谢谢宋姐。” “不用谢我。你自己争气。”宋澄涔的目光忽然定在他脖子上的一个点。 景云停感觉到了。他的手指下意识想抬起来去碰脖子,但忍住了。 遮瑕膏开始脱妆。晚上九点,他站了将近两个小时,宴会厅的中央空调不够冷,他出了点汗——脖子锁骨那片区域的粉底被汗水浸过之后变薄了,边缘开始显出一块青紫的轮廓。 “你脖子上那是什么?”宋澄涔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不知道,可能过敏。”景云停抬手在脖子侧边摸了一下,“最近换季,皮肤有点敏感。” 宋澄涔看着他。那种目光和上次在休息室里一模一样——针尖一样的注视,不动声色地扎进来,探一探深浅。 然后她收回目光,端起香槟喝了一口,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换季确实容易过敏,”她说,“我化妆台上有一瓶修复精华挺好用的,回头让助理给你送一瓶。” “谢谢宋姐。” 切蛋糕环节结束,乐队重新开始演奏。 几个年轻一点的宾客开始跳舞,林柏岩被一群朋友围在中间拍照,换了至少三个姿势。 老郑夫妇提前离场,老贺也走了,宴会厅里的人逐渐稀疏。 景云停去了一趟洗手间。 柏园的洗手间很大,外面是休息区,摆着皮沙发和自动擦鞋机。里面是独立的隔间,洗手台是大理石的,水龙头是感应式的,擦手纸叠得整整齐齐放在藤编盒子里。 他站在镜子前,侧头看脖子。 遮瑕膏确实脱了,锁骨上方牙印的轮廓露了出来,边缘泛着青紫色,在白色灯光的照射下格外明显。 他拧开水龙头,用水拍了拍脖子想把脱妆的边缘晕开,水珠沿着锁骨往下淌,他用擦手纸按干。 洗手间的门被推开了。 薛京宸走进来。他在宴会厅里脱掉了西装外套,现在只穿着衬衫和,领带没松,袖扣还在。 他走进来之后没有去隔间,而是站在洗手台旁边,双手插在裤兜里,透过镜子看着景云停。 “宋澄涔看到你脖子了。”他说。不是疑问句。 “她问了一句。我说过敏。” “她信了吗。” “不知道。” 薛京宸从裤兜里抽出手,从纸巾盒里抽了一张擦手纸,然后拧开冷水,把纸浸湿,站在景云停旁边。 他抬手,用湿纸巾按住景云停脖子侧边那块脱妆的区域,擦掉了边缘晕开的遮瑕粉底。 动作比上周在北戴河用湿毛巾擦他后背时更轻,力道控制得刚好——刚好擦掉粉底,不碰疼牙印。 他擦完之后把湿纸巾扔进垃圾桶,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管遮瑕膏。 深蓝色包装,某专业彩妆品牌的。 “低头。” 景云停低下头。 薛京宸拧开遮瑕膏,挤出一点在食指尖上,然后点在景云停脖子上那块暴露的牙印上,用指腹轻轻拍开。 拍完之后,他把遮瑕膏拧好放回口袋。 “这个防水。撑到你回酒店没问题。” 景云停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牙印完全被盖住了,和周围的皮肤没有色差,边缘处理得很干净。 薛京宸站在他身后,双手又插回裤兜里,透过镜子看着他的脸。 “以后我尽量不在显眼的地方留痕迹。但你也要注意一下。” 薛京宸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去之后到顺义找我。我今晚不跟她一起回去,我先走。你跟她说你打车回酒店。” 门关上了。 景云停站在洗手台前,从藤编盒里抽了一张擦手纸擦了擦手指上沾到的遮瑕膏。 他把纸扔进垃圾桶,推门出去。 宴会厅里的人已经走了一大半。 宋澄涔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高跟鞋脱在一边,正在揉脚踝。看到景云停出来,把鞋穿上站起来。“我要撤了。你跟我车走?” “不用,我打车就好。” “顺路的事。” “真不用。宋姐你早点回去休息。” 宋澄涔看了他一眼,那个目光在他重新遮好的脖子上停了不到半秒。“那你自己小心。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 宋澄涔拎着礼服裙摆往门口走,司机已经等在曲廊另一端。 她经过甜品台的时候顺手拿了一颗马卡龙塞进嘴里,咬了一口皱起眉,大概是太甜了,把剩下半个放在碟子边上。 景云停在宴会厅门口站了几分钟。 中庭里服务生正在收拾桌上的杯碟,乐队在拆谱架,蛋糕还剩大半个,奶油在暖光灯下微微发亮。他出了柏园大门,打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他坐在后座报了一个地址。顺义中央别墅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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