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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口本和身份证要换。”宋澄涔在副驾驶上翻手机,“派出所那边约了明天上午。材料已经报上去了。改完,身份证号不变,但所有平台认证要更新。 你公司那边,经纪人和助理都通知了。从明天起,‘景云停’这个名字,只在片尾字幕里出现一次。对外宣传全用新名。你微博、抖音、小红书,三天内全部改掉。” “好。”景云停说。 沈斯言靠在后座另一边,望着窗外。车窗玻璃上,景云停的脸和他的脸叠在一起。他忽然说:“景梧舟。” 停了一下,又说:“比景云停顺口。” 景云停没应他。 新名字不错 他们没回酒店。司机把车开到了片场。 车停在梧桐树下,景云停从车上下来,背起包。 沈斯言没下车。他坐在后座,隔着半开的后窗,对景云停说:“我不下去了。你进去跟导演说,你明天复工。” 景云停站在车外,低头看向他:“你不来?” “下午有事。”沈斯言没说是什么事。 顿了一秒,他又说:“明天我来。明天你有戏,需要到场。” 说完,他把后窗摇上去。车子掉了个头,驶出片场。 景云停站在原地,目送车子拐进主路,卷起几片梧桐叶子。 他转身往片场里面走。门口的场工认出了他,喊:“景哥,回来了?”他点了点头。 进到摄影棚,有几个人抬头,又低头。 墙上的通告单上,他的名字已经被修正液涂掉,旁边写了个新的字,黑色马克笔,笔划很粗。 他凑近看了一眼。通告单上写着“景梧舟”三个字。 他伸出手指,在“梧”字上碰了一下。 指尖沾了一点黑色,他擦在裤子上,在裤腿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灰痕。然后他走向导演椅。 导演正在看监视器,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他抬头看见景云停,把烟拿下来,夹在耳朵上,站起来。 “死哪去了。”他声音不大,语气里不带怒,也不带笑。 “养病。” 导演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纱布手腕上停了一瞬,移开。 “明天通告,六点半化妆,八点开拍。你的戏我压了三天,后面要补。今天滚回去休息,什么也别干。新名字,谁给你改的?” “一个师傅。” “改得还行。”导演说。他重新坐下,继续看监视器。 景云停站了几秒,转身往外走。经过道具间,有个女演员小声问他:“云停哥,你手怎么啦?”他说:“切水果割到了。”女演员“哦”了一声。他没停。 出了片场,太阳已经偏西。他在路边等公交。对面的梧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轿车车窗紧闭,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景云停移开视线。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车门关上,车子驶离站台。那辆黑色轿车没有动。 回到酒店,他发现前台换了个人。新的前台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景梧舟,报完有点愣。前台在系统里查了一下,把房卡递给他:“景先生,您的房间已经续了七天。” 他说谢谢。进电梯,按了楼层。 电梯内壁映出他的脸。脸上有汗,有灰,有还没完全退掉的疲惫。 电梯到了。门打开。他走出去,刷开房门。屋里一切如旧。 窗帘拉得严实,床铺整齐。他把铁皮盒子放在枕边,然后去洗手间。 洗手台上还摆着从药店买的那瓶碘伏和医用棉签。 他打开水龙头,把右手伸到水下面,慢慢洗。手指缝里还有今天在片场沾到的黑色墨迹,被水冲成浅浅的灰水,流进下水道。 他用左手去挤洗手液,纱布沾了水,掌心一阵刺痛。他把手缩回来,拆开纱布,最内层粘在伤口上,撕下来时带下一点新结的痂。 他吸了口气。伤口在镜子里露出全貌——暗红色的一道,横在手腕上。 他从医药包里取出新纱布,单手一圈一圈缠上去。牙齿咬着绷带一头,右手绕,左手配合。缠得不平,但紧。最后用胶带固定。 他试了试握拳,伤口跳了一下。他把手垂下去,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手机在洗手台上震动。他转头,屏幕上跳出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他认得。他按了拒接。对方没有再打。 过了半分钟,一条短信进来,这个号码还是没存,短信内容只有五个字: “新名字不错。” 景云停按灭屏幕。他把手机放进抽屉里,关上抽屉。 浴室灯坏了一盏,接触不良,白光忽明忽暗地闪。 他站在忽明忽暗的光里,听着走廊外吸尘器由远及近、由近及远的声响。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新缠的纱布。他走出去,关灯。屋里暗下来。窗外是北京城的夜。 三天后,新身份证正式寄到。景云停接过快递,拆开。身份证上“景梧舟”三个字印得端端正正。 他把旧身份证夹在铁皮盒子里,和那张报警回执放在一起。 扣上盖子。铁皮盒子上有一处凹痕,很多年前摔的,还在那里。他把它放进行李箱内层,拉上拉链。 然后拿出手机,打开微博,把昵称改掉。个人简介里,他把“景云停”三个字删掉,打上新名字。打完后,他盯着屏幕。 网页跳了一下,提示“保存成功”。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屋外起了风。窗帘鼓了一下。他坐着,没动。手机亮了。 是沈斯言发来的一条微信语音,他点开。沈斯言的声音很轻,像在练功房里说话:“明天有雨,带伞。” 他“嗯”了一声,发过去。 他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点。天阴下来,云压得很低。街上的人加快脚步,有人开始跑。 薄桃桃 三里屯北区一家只接待熟客的茶室里,薄桃桃把爱马仕往矮几上一放,整个人陷进沙发里。 她穿一条银色丝绸长裙,脖子上的满钻项链在射灯下亮得发白。 她摘下墨镜,眯着眼打量对面正煮茶的宋澄涔,说:“我上次去国贸那个秀,看到你带了个新人。长挺好看的,个子高,右脸有个酒窝。你对他是不是有点太好了?还帮他联系陈老改名。” 宋澄涔没抬头。她拎起铜壶,把滚水沿盖碗边缘注进去。白气漫起来,糊了她的眉眼。 她说:“哪个新人?” “你少来。”薄桃桃笑了一下,“你亲手带出来那个,景什么舟。整个时尚圈都传遍了。我听说你还把自己学姐那家模特公司的高管约出来跟他吃饭。圈子里现在都猜,你是想捧他上位。” 宋澄涔把茶汤倒进公道杯,手势很稳,没有一滴漏出来。 她给薄桃桃斟了一杯,又给自己斟了一杯,然后才说:“捧是捧。可我也得看人。” “看人?”薄桃桃端起茶杯,吹了吹,眼睛从杯沿上方看过去,“你可别看走眼了。我听说那孩子之前就是个做直播的小网红,家里一点底子没有。 你宋澄涔再爱提携人,也不至于对他这么上心吧?该不会是有什么别的用处?” 宋澄涔喝完杯中茶,把杯子放下,杯底碰在木盘上,发出很轻的“啪”一声。 她慢慢抬起头,看着薄桃桃,嘴角一点点往上翘起来。 她意味深长地说:“当然有用啦。” 她的语气拖得很轻,最后一个字几乎只剩气音。 薄桃桃愣了一秒,随即凑近,压低声音,笑得眼睛都弯起来:“真的假的?他那个脸,那个身材,我信。不过你平时眼光那么刁,能让你用起来的人,那方面一定很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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