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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多话,把人领进去。客厅的灯开得很暖。 景梧舟在玄关换了鞋,宋澄涔说:“饭还热着,先吃点。” 景梧舟走到餐桌边坐下。 宋澄涔把汤盛好,把菜一样样推到他面前。 他拿起筷子,慢慢吃。吃过饭,景梧舟回到房间,把被子拉过来,和衣躺下。 房间不冷。可他一直在发抖。 他想起戏里那座假坟,想起养母电话里的哭声,想起网上那些说他是“夜店坐台”“惯三”“性病”的字。 他把脸埋进枕头,他强迫自己别哭。他还有戏。 可越强迫,越难受。他终于把被子蒙过头,在黑暗里无声地张着嘴,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 过了很久,他沉沉睡去。半夜,他梦见自己在老家的火车站。天很冷。他穿着单衣,鞋是破的。 养母追在身后喊他。他跑啊跑,怎么都跑不出那个站台。 醒来时,天还没亮。枕边一片潮。 他起身,喝了几口凉水。窗外仍在飘雪。 他打开手机,看见一条消息。是沈斯言发来的。 只有一行字:“我回北京的时候见一面吧。我有话跟你说。” 景梧舟看着那行字,没有回。他把手机放下,重新躺下。窗外天光微亮。雪已经小了。 他睁着眼,等天亮。他还要去片场。他得自己从雪地里走过去。一步一步。 像他这些年走过来的每一条路。 周逐新 晚上八点,薛京宸从单位后门出来。天已经全黑,老周把车停在巷口。 他刚拉开车门,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着三个字:林柏岩。 他坐进去,接起:“说。” “哪儿呢?”林柏岩那头很吵,人声、水声、低音炮混成一片,“周儿回国了,今晚给他接风。你赶紧的,人都到了,就差你。” 林柏岩的声音很兴奋,像喝了酒。 薛京宸没马上说话。他看向车窗外。东三环的灯流在夜色里浮沉。过了一会儿,他问:“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刚到北京,连家都没回,直接让人把01顶层清场了。你猜排场多大?他那辆布加迪是空运回来的。人还没落地,车先到了。”林柏岩笑得不行,“我也算见过世面,周逐新这做派,我服。” 薛京宸没马上应声。他看了眼旁边上放着的纸袋。那是他给景梧舟带的栗子糕。车上暖气很足,纸袋里透出一丝甜香。 他伸手把纸袋往边上拨了拨,问:“都有谁。” “多着呢。郑哥、魏总、贺家那小子、刘儿。周逐新带了一帮朋友,全是不认识的生面孔。”林柏岩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秒,“我知道你看不上他。可人今天刚回来,圈子里有头有脸的都到了。你现在在央行,有些场子不能缺。你懂我的意思。不是给他面子,是给他爸面子。” 薛京宸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车窗外,长安街的灯光像冻在雾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晕。 老周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等他发话。 薛京宸沉默几秒,说:“半小时。” 他挂了电话。 老周问他:“薛司,还去景先生那儿吗?” 薛京宸把纸袋拿在手里,捏了捏袋口,说:“先去01。” 老周没多问,打了方向盘。车驶上东二环,再往朝阳北路去。 窗外的楼越来越高,灯光越来越密。 薛京宸靠在后座,闭了会儿眼。周逐新。 两人同在京圈长大,爷爷辈也有往来。但从小薛京宸就看不惯他。 周逐新这人,聪明是真聪明,可从小到大没一样是靠自己挣的。 保送、出国、哈佛、毕业回国,每一步都有人铺路。 他爹正当年,手里攥着大半个北方的能源口子;他爷爷快九十了,每次过年上门的车队能排出去二里地。 京圈子弟见了周逐新,十个有九个要弯腰。 薛京宸偏不。他不怕周逐新,也不想沾。 可眼下这局势,他不能不去。 周逐新刚回国,排场铺得大,去的全是圈子里的头面人物。 如果只他薛京宸不到,用不了明天,话就会传成“薛家跟周家不对付”。 他可以不要周家的人脉,不能让别人拿周家的势来压他。 他刚从企业调到央行,根基未稳。有些局,不去就是树敌。 薛京宸扯开领带,松了颗扣子,又系上。 车在夜色里飞驰,最终停在一栋高级公寓前。 早有人等在门边,替薛京宸拉开门。楼里灯光极暗,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一开,声浪和热气扑面而来。 顶层被改成一个室内泳池。 水是恒温的,池水被灯光打得发蓝。池边摆着一圈白色躺椅和矮桌,香槟塔从门口一直码到落地窗边。 几个穿着极少的年轻男女在池边嬉闹,有的已经下了水。 湿头发贴在背上,水珠在暗金色灯光下一闪一闪。 笑声、水声、玻璃杯碰撞声混在一起,把整个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服务生穿着极短的银色泳裤,在人群里穿梭。 有几个男孩连上衣都没穿,只系一条黑色领结,裤子短得几乎看不见。 薛京宸站定,扫了一圈。他没往里走。 林柏岩从泳池对面绕过来,手里端两杯香槟。 他穿了件花衬衫,胸口敞着,领子上有口红的印子。 他看见薛京宸,挤眉弄眼:“宸哥,终于来了。” 薛京宸没接酒杯。林柏岩也不恼,把其中一杯塞进他手里:“今晚别端着了。周儿这次动静大,把好多不露面的人都叫来了。你瞧瞧这阵仗。” 薛京宸没接话。他的视线越过林柏岩,落在泳池正对面。 那里摆着几张极大的白色沙发,位置最高,视野最好。一个人坐在正中间,穿着浅蓝色的休闲西装,领口大开,没打领带。 他很高,肩宽,两条长腿架在一张玻璃茶几上。 身边围了三个人,一个在给他点烟,一个在给他倒酒,还有一个半跪在地上,正跟他说着什么。 他一边听,一边懒洋洋地转着手里一只金属打火机。 火光在他指间一跳一跳,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脸。 周逐新。 二十四岁。脸生得极好,剑眉深目,鼻梁高挺,下巴很窄。 浑身上下透着一种被权力和财富养出来的骄矜,像从不会为任何事发愁。 他偏头,朝薛京宸的方向看过来。那眼神又轻又准,像在人群中一眼就锁定了目标。 他举了举手里的酒杯,冲薛京宸点头。 薛京宸没回应。他端着那杯香槟,往反方向走。 林柏岩追上去:“哎,你干嘛?周儿在那儿呢。过去打个招呼啊。” 薛京宸说:“我认识他,不用你引。” 林柏岩啧了一声:“你俩从小不对付,这会儿别给人脸色看。今晚他做东,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薛京宸没停。他走到一处人少的位置,把香槟放在吧台上。 吧台后一个调酒师问他要什么。他说:“苏打水加冰。” 苏打水端上来。他喝了一口。 气泡在嘴里碎开,凉的。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景梧舟的消息。 他打了一行字:“睡了吗。” 悬在发送键上,没按。他把手机放回口袋。身后传来一阵水声,有人跳进泳池,水花溅得老高,洒在他后颈。他站着没动。 “薛京宸。”有人在身后叫他。 周逐新探班 薛京宸回头。周逐新站在两步外,身边只跟了一个人。 他笑着,朝前迈了半步,伸出手:“好久不见。” 薛京宸和他握了握。周逐新手劲儿不大,收得很快。 他说:“听说你去央行了。我回国前就知道。我爷爷还提了一嘴,说‘薛家那孩子不错’。” “老爷子过奖。”薛京宸说。 周逐新笑了一下。“怎么不过来坐?躲这儿喝苏打水,不知道的以为你在戒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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