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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门关上。 “这是你的房子?”景梧舟问。 “嗯。你以后住这儿。”薛京宸说。 景梧舟没说话。他朝窗边走了走。窗外是一座没有围栏的后院,铺着浅灰色石板,几步之外就是一面安静的人工湖。 湖面黑得发亮,倒映着几盏地灯的白光。他把手贴在玻璃上。玻璃很凉。他的手慢慢放下去,在干净的表面上留下一个很浅的雾印。 “你是要包养我吗。”他说。 薛京宸把车钥匙放在玄关的岩板台面上。 他朝景梧舟走过来,走到他身后。两个人隔着半臂远。景梧舟没回头。 薛京宸说:“别想太多。”他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住过来,不用再去住酒店。后面要拍戏、要试装,来回都方便。公司安排车也简单。市里跑通告,这边不堵。” 他说着,从薛京宸手里把钥匙拿过来。钥匙还带着薛京宸的体温。 景梧舟把钥匙举到两个人中间,晃了晃。金属相碰,轻响。他说:“这算什么?嫖资?还是分手费?” 薛京宸没动。他的眼睛在很暗的灯光下显得更黑。他看着景梧舟,慢慢说:“都不是。” 景梧舟说:“那是什么。” 薛京宸说:“是我给你的。” 景梧舟说:“你给的东西,从来都要还。” 薛京宸没说话。他知道这话不是无端的。 他给过景梧舟许多东西。每一样,景梧舟都用不同方式还了。 景梧舟把钥匙重新放回薛京宸掌心,合上他的手指,说:“我不要。我回我的酒店。” 他朝门口走。薛京宸没追。他站在窗边,掌心攥着钥匙。 景梧舟走了几步,停下来,说:“你如果真的怕我累,就让我自己喘口气。别给我房子,别给我钱,别给我任何我配不上的东西。你把我带得越高,我摔得越重。” 他还要说什么,却突然咳嗽起来。 咳得急,一声连一声。他弯下腰,两只手撑住膝盖。 薛京宸几步走过去,扶他。景梧舟推他,没推开。 薛京宸的手按在他背上,掌心滚烫。 他低声说:“你发烧了。还想着去酒店?” 景梧舟没说话。他喘着气,额上已经浮出一层细汗。 他这些天一直没休息好。在老家又吹了风,在飞机上睡了一觉,冷热交替,身体早撑不住了。 他自己也清楚。眼下再逞强,可能连这栋楼都走不出去。 薛京宸说:“先住下。” 景梧舟慢慢直起身,没看薛京宸,朝里走了两步。 薛京宸跟在后面,上了二楼。卧室的门推开,灯已经亮好。 床是kgsize。落地窗外就是那片人工湖。景梧舟坐在床边,脸很红,嘴唇发白。 薛京宸去卫生间拧了条湿毛巾,出来敷在他额头上。 景梧舟没躲,只是眼睛盯着地上某一处。 薛京宸半蹲在他面前,说:“你今天先睡。我就在楼下。有事叫我。” 景梧舟还是不答。薛京宸起身,要走。 景梧舟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你今晚别上来。” 薛京宸背对着他,站了一下,说:“好。” 然后关门走了。景梧舟听见他下楼梯的脚步声。他躺下来。 床太软,他睁着眼,看屋顶的灯。灯很亮。他伸手,把灯关了。屋子暗下来。 湖面的光从窗外渗进来,把天花板照成一片很淡的灰。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脸上。被子上有很淡的洗涤剂味道。他吸了一下鼻子。又吸了一下。他把脸埋得更深。眼泪出来的时候,他没有任何声音。只是肩膀在黑暗里轻轻地抖。 凌晨,他发起烧来。浑身冷一阵热一阵。 他听见有脚步声上来,又下去。有冰凉的毛巾换了好几次。有人喂他喝水,又把他额头擦干。 他迷迷糊糊地喊了声“妈”。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下。被人握住了。 那只手很大,很暖。 他使劲攥着。后来他睡着了。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风从湖上吹来,把白纱帘吹得一下一下地鼓。他撑起身。床头柜上放着退烧药、一杯温水和一张字条。 字是薛京宸写的,笔力很重:“醒了就下楼吃饭。” 景梧舟慢慢下床。他嗓子干得发疼。他走下楼梯。 楼下亮得很。薛京宸站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后面,正把粥从锅里盛出来。 他穿着件黑t恤,袖子卷到小臂。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 景梧舟站在楼梯口,脸色还很差,但人是清醒的。 薛京宸把碗放在吧台上,说:“过来吃。” 景梧舟慢慢走过去。他坐下。面前是一碗南瓜小米粥,一碟凉拌鸡胸肉,一碟清炒时蔬,一个水煮蛋。 他拿起筷子,先喝了一口粥。粥很烫,从喉咙一路暖到胃。 他吃了几口,才说:“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薛京宸说:“没学会。粥是阿姨做的。我热了一下。” 景梧舟说:“阿姨呢。” 薛京宸说:“走了。” 景梧舟没说话。 他低头吃蛋。蛋剥得很干净,蛋黄还是软的。他忽然说:“你不去上班?” 薛京宸说:“今天初六。” 景梧舟“哦”了一声。 两人都没再说话。餐厅里很静。景梧舟把最后一口粥喝了。他把碗放回台面。 薛京宸要收,他没让。他自己洗了。水很温,从指缝滑过。 他站在水池前,忽然说:“这房子,我暂时住。等我找到地方,就搬。” 薛京宸拿起放在门边的车钥匙,说:“下午有医生来给你挂水。晚上我过来。” 景梧舟说:“不用。” 薛京宸已经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景梧舟一眼,说:“景梧舟,你先把身体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门合上。 景梧舟一个人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站着。他走到客厅中央,四壁皆静。 墙面上没有照片,没有挂画,没有任何属于一个“家”的东西。 只有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傍晚时,门响了。 薛京宸又来了。他带来了几盒菜,一袋水果,还有一瓶儿童装的美林。 景梧舟坐在沙发上,没动。 薛京宸把东西放进厨房,又出来,说:“医生晚点来。你先吃点。” 景梧舟说:“我不饿。” 薛京宸说:“那就先量体温。”他从抽屉里取出体温计,在景梧舟额头上测了一下。 屏幕上跳出三十七度八。薛京宸把体温计放下,说:“低烧。晚上别开窗。” 景梧舟没说话。两个人一个坐沙发,一个站在窗边。 屋里没开主灯,只有一圈灯带亮着。湖面黑下去。城市的声音很远。 景梧舟先开口:“周逐新给我发消息了。” 薛京宸转过来,看着他。他问:“说什么。” 景梧舟说:“他说新年快乐。问我什么时候回北京。说他初八之后约我吃饭。” 薛京宸说:“你怎么回。” 景梧舟说:“没回。” 薛京宸没说话。他走到景梧舟面前,弯腰,从茶几上拿起那支体温计,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放下,说:“以后他约你,先告诉我。” 景梧舟说:“我明天就回他。” 薛京宸眼神一沉。 景梧舟说:“我不能永远只围着你转。你也不能把我关在这儿。” 薛京宸说:“我没关你。” 景梧舟说:“这房子就是。” 薛京宸没再说话。他转身去了厨房。过了会儿,他端出一杯热水和几片药,放在景梧舟面前。 他的动作有些重,水洒出来一点。 他没擦。景梧舟看着他。他说:“你先把药吃了。要吵架,等病好了再吵。” 景梧舟端起杯子,把药吞了。 很苦。他皱了皱眉。薛京宸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剥开糖纸,递过去。 景梧舟没接。薛京宸就把糖放在他手心。 景梧舟握住了。手指和薛京宸的碰了一下。又迅速移开。 薛京宸说:“今晚我睡这。” 景梧舟说:“你回你家。” 薛京宸说:“这就是我家。” 景梧舟不再说话。他站起身,往楼上走。 走到楼梯半截,他停下,没回头。他说:“薛京宸。” 薛京宸在下面应:“嗯。” 景梧舟说:“谢谢你。” 【谢谢大家送的礼物,感谢,请保持追更哦,疯狂点催更吧】 专一 初八上午,薛京宸在单位开会。 会开了三个小时,他手机放在桌面上,震了七次。 他一次没看。散会后,他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才从抽屉里把手机拿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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