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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梧舟问:“你会发给别人吗。” 周逐新说:“暂时不会。前提是你别惹我。” 景梧舟把手机放在膝盖上。他的手在抖。从手指到手腕。从手腕到小臂。他控制不住。 他深呼吸。一次。两次。三次。他站起来。打开隔间门。 他走到洗手台。镜子里的脸很白。眼圈红着。他打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泼上来。 他抬起头。水滴从下巴往下滴。他站了一会儿。走出去。 阿东在登机口等他。见他出来,问:“景哥,你脸色好差。要不要喝点水。” 景梧舟说:“不喝。”他坐在椅子上。 广播里在报登机。他站起来。排队。验票。上飞机。他坐在靠窗的位置。 阿东在旁边。飞机起飞时,他靠着椅背。闭上眼。他想起薛京宸。想起那天早上。 薛京宸走之前。站在床边。看了他几秒。然后低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怕把他弄醒。 他当时闭着眼。装作没醒。现在他想,如果那天他睁开眼,拉住薛京宸的手。是不是就不会来大溪地。是不是就不会有昨晚。 飞机穿过云层。光很刺眼。他拉下遮光板。黑暗里。他睁开眼。眼泪从眼角滑下去。 他偏过头。 用肩膀蹭掉。 阿东在看电影。没注意。他把手机拿出来。删掉了那个号码的所有消息。 但他知道。删了也没用。 那些画面已经长在他身体里了。 他闭上眼。不知道飞了多久。落地北京时。天是灰的。他打开手机。一条新消息。 那个号码:“到了?好好休息。明天别忘了看邮箱。” 他没回。他把手机关了。走出舱门。廊桥很冷。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缩着脖子。往前走。 薛京宸发消息告诉他,车停在贵宾通道口。 景梧舟出来时,薛京宸靠在车门上。 他穿深灰大衣,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看到景梧舟,他把烟扔进垃圾桶。 景梧舟走过来。他戴着口罩。薛京宸伸手,把他的口罩拉下来。 他看了一眼。景梧舟的脸很白。嘴唇上涂了点唇膏。 薛京宸低头亲了他一下。景梧舟没有躲。但他没有回应。 薛京宸没在意。他以为他累了。他把人揽进车里。车门关上。老周开车。 回远洋的路上,薛京宸说了几句话。 关于他下周的会议,关于他母亲又打电话来催。 景梧舟“嗯”“嗯”地应着。他靠着车门那一侧,脸朝窗外。 薛京宸看他一眼,说:“晒黑了。” 景梧舟说:“嗯。” 薛京宸说:“拍得怎么样。” 景梧舟说:“还行。” 薛京宸不再问了。他以为他犯困。 进了门,景梧舟把行李箱放在玄关。 他说:“我先洗澡。” 薛京宸说:“好。” 景梧舟上了楼。他在浴室里待了四十分钟。 洗完后,换了长袖睡衣。 走出浴室时,薛京宸坐在床边看手机。他抬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景梧舟走过去,坐下。 薛京宸把手机放下。他侧过身,一只手撑在景梧舟身后,脸凑近。 他吻他的脖子。景梧舟的身体绷了一下。很快。 薛京宸没注意。 他吻得很轻。 从耳后到锁骨。景梧舟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蜷着。薛京宸的手从睡衣下摆探进去。指尖碰到他的腰。 景梧舟忽然站起来。 “怎么了。”薛京宸问。 “今天不想。”景梧舟说。他的嗓子有点哑。“太累了。” 薛京宸看了他两秒。他把手收回来。 他说:“好。” 景梧舟说:“我去倒杯水。” 他走出卧室。下了楼。厨房里没开灯。 他站在岛台边,手里握着空杯子。没有倒水。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听见楼上薛京宸在打电话。 声音很低。听不清。他把杯子放下。 上了楼。薛京宸已经躺下了。被子拉到腰。 他侧躺着,背对门口。景梧舟轻手轻脚躺到床的另一侧。 他关了灯。两个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景梧舟睁着眼。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香港 第二天上午,薛京宸去上班。 景梧舟一个人在家。他坐在沙发上。手机响了。一条彩信。他点开。加载。加载。屏幕亮了。 照片很清晰。是从正面拍的。他的脸,他的身体,周逐新的手。光线很暖。床单是白色的。 他迅速按灭屏幕。他把手机扔在沙发上。他站起来。又坐下。他拿起手机。又打开。 他放大看了一下。角度,光线,构图。 周逐新是专门摆好手机再开始的。他把每一张都拍了。有静态的,还有一段视频。 他点开视频。三秒。他关掉。他手指发抖。他拨了周逐新的号。响了一声就接了。 “收到了?”周逐新说。 “你疯了。”景梧舟说。声音很轻。他攥着手机。 “我疯了?”周逐新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这些东西在我手里。你别动什么心思。”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周逐新说。“你听话。我就不发。” “你要我做什么。” “现在还没想好。”周逐新说。“你先把这个当个提醒。以后我找你,你要接电话。我让你来,你就来。其他的,再说。” 景梧舟没有说话。他站在客厅中央。落地窗外面是灰色的湖。 他慢慢坐到地上。他坐了很久。直到手机又响。是薛京宸。 他接起来。 薛京宸问:“吃早饭了没有。” 景梧舟说:“吃了。” 薛京宸说:“声音怎么这么哑。” 景梧舟说:“刚睡醒。” 薛京宸说:“那我挂了。” 景梧舟说:“好。”电话挂断。 他坐在地板上。双手抱着膝盖。他把脸埋进去。 他没有哭。他只是发抖。从身体深处,一波一波地抖。 他想起陈老说的话。水多木漂。富贵浮云。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他懂了。他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脸。他看着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睛很红。他对着镜子说:“没事。” 像在骗自己。 傍晚,薛京宸回来得比平时早。 他进门时手里提着一袋东西。是景梧舟爱吃的蛋黄酥。 他把纸袋放在桌上。 “今天路过稻香村。”他说。景梧舟坐在沙发上。 他转过头,笑了一下。 薛京宸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他把纸袋打开。 取出一块,递到他嘴边。 景梧舟咬了一口。很甜。 他嚼得很慢。 薛京宸看着他。他把剩下的半块吃了。 薛京宸低头,凑过去亲他。 景梧舟接住了这个吻。没有躲。 薛京宸的手从他脸颊滑到后颈。 他吻得更深。景梧舟闭上眼。他感觉到薛京宸的手在往下走。 他抓住那只手。 他说:“今天真的不行。”薛京宸停住。 他看着景梧舟。他说:“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景梧舟说:“胃有点难受。在大溪地吃坏了。” 薛京宸把手收回来。他说:“那你去躺会儿。我让阿姨煮点粥。” 景梧舟说:“好。” 他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拐角,他停下来。他回头看了一眼。薛京宸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手机。 他的侧脸在灯下很安静。景梧舟收回目光。他上了楼。 进了卧室,他把门关上。反锁。他拿出手机。 周逐新又发了一条消息:“今天他碰你了没有。” 景梧舟的手在键盘上停了几秒。 他打了一个字:“没。” 周逐新回:“乖。” 景梧舟把手机扔在床上。 他站在窗前。月亮很亮。他忽然想起养母。想起那个铁皮盒子。想起他在派出所门口站着的那个夏天。他以为自己长大了。 他以为自己终于站起来了。可现在他才知道。有些人,天生就在泥里。爬得再高,脚上还是泥。 他蹲下来。把脸埋进被子里。 他想起薛京宸刚才在楼下,他亲他的时候,他嘴唇的温度。他闭上眼。他又睁开。 ----- 周逐新的电话是周二下午打来的。 景梧舟正坐在客厅里翻剧本。 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屏幕。 那个号码他已经背下来了。 他接起来。 周逐新说:“周四跟我去香港。三天。” 景梧舟没说话。 周逐新说:“有个商务活动。你过来露个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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