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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轻抚照片道:“比我在咖啡厅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稚嫩。” “当然,那时候我才十四岁。” 查尔斯把相框放下,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陶乐平静地靠在他胸口,对他来说,这张照片不过是平常物件,年轻的自己,成熟的自己,都是自己。 可对查尔斯来说,这是他从来没有参与过的人生。 他贪心地想把陶乐的每一段记忆都看一遍,想在那些他还没有出现的岁月里,找到一点属于自己的影子。 查尔斯蓝眸微垂,抱着他道:“你还有别的照片吗?” 陶乐想了想,从他怀里爬起来,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房间角落那个收纳柜前,蹲下来翻找。 柜子最底层压着几个纸盒,里面是一沓外壳有些泛黄的相册。 陶母很爱给孩子拍照,每年都会把相机里的照片洗出来按年份装进相册里。陶乐从小到大的照片,一本一本地攒下来,厚厚一摞。 他抱着相册回到床上,往被子上摊开。 查尔斯随手拿起一本,第一页就是陶乐三四岁时候的照片,小豆丁穿着花边口水巾,骑在摇摇马上对着镜头傻笑。 再往后翻,是锅盖头的陶乐举着奥特曼玩具,摆出和玩具一模一样的姿势,表情认真得不行。 查尔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一页一页地翻,有陶乐在幼儿园表演节目时穿着小兔子衣服的照片,有他戴着红领巾站在校门口的照片…… 还有数不清的一家三口的旅游合照,年轻的陶父陶母站在小陶乐两边,笑容明媚。 查尔斯看着那些照片,心里胀鼓鼓的,有些酸涩又有些感到幸福。 他的童年没有这些东西。 可此刻他看着陶乐的人生被一页一页地翻开并不觉得失落。 陶乐幸福和他自己幸福,好像没有什么区别。 他又翻到一页,照片里的小豆丁大概七八岁,站在黄浦江边,背着一个花朵形状的小挎包,仰着头看东方明珠。背景里有很多游客,模糊的人影挤在一起。 陶乐凑过来看了一眼,本来没太在意,可他的目光扫过照片背景的时候,忽然停住了。 他指着画面角落里一个模糊的身影,惊讶道:“这个小男孩好像你。” 查尔斯顺着看过去。照片角落里确实有一个小男孩,金色头发,穿着儿童套装,侧着脸看不清五官。 画质有些模糊,但脸的轮廓和头发的颜色确实像。 查尔斯摇了摇头:“看不清脸,太模糊了。” 陶乐把相册翻到后面,发现那趟旅程的照片有好几张都是同一个地点拍的。 他翻来翻去,但没有更清晰的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床上跳下来,跑到柜子另一头,翻出一台旧相机。 佳能相机的外壳有些磨损,是他爸以前用的那台。 电池仓早就没电了,陶乐把电池取出来插上充电器又去找内存卡。等电冲的差不多了,他重新把电池装回去。 屏幕亮了,里面存着很多老照片,都是没有印出来的。 他一张一张往后翻,手指点在翻页键上,速度越来越快。 果然找到了一张,是同一趟旅程拍的,角度比相册里印刷出来的那张更清晰。 背景里的男孩正在看东方明珠塔。 查尔斯接过相机,放大画面,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那张照片里的小男孩,面部线条和长大后的他如出一辙。 小时候的查尔斯,跟着家人来中国旅游。他根本没有留意到旁边的中国小男孩,正被父母的相机拍下来。 更不知道多年以后,那个小男孩会成为他爱的人。 查尔斯握着相机,半天没有反应。 陶乐靠在他肩膀上,轻声道:“你之前不是说小时候来过中国嘛,我想应该就是你。” 查尔斯蓝眸一眨,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那么多年前,他们就已经在同一张照片里了,只是那时候谁也不知道。 他伸手把陶乐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头顶上亲昵的蹭了蹭:“也许我们早就该认识的。” 陶乐笑了一下,声音闷在他胸口:“现在也不晚。” …… 他们出房间的时候,卡修斯已经离开了。 桌上留了一张卡片,上面用英文写了一行字:“该聊的聊完了,孩子们的事就这么定下吧。” 陶父整个人还是有点不自在,昨晚跟亲家拜把子,今天早上对方就跑路了,好像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卡修斯走的时候其实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来的时候阵仗那么大,走的时候安安静静。 昨天晚上,卡修斯看着陶父给儿子夹菜的样子,他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确实是他给不了的。 上午的时间就这么各自消磨着。陶父坐在书房里开始忙碌他的工作,催运输物流,让运营盯着店铺。 陶母在楼下客厅面试保姆。之前家里破产,跟着他们好几年的阿姨被遣散了,后来搬回来也没再请,现在她一个人收拾不过来又得重新招。 物业推荐了两个人,家政公司也送来几份简历,她都没有满意的。 陶乐和查尔斯下楼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陶母抬头看了一眼,起身去厨房端了两份早餐出来。 小笼包、桂花糕、煎蛋、粥、几碟小菜,装在白瓷盘里。 陶母把盘子放到餐桌上,朝他们招了招手:“来吃,都还热着呢!” 陶母说让他们别在家里闷着,陶乐想了想,带查尔斯去了知名景点——拙政园。 检票口进去之后,先是一段长长的廊道,两侧白墙黑瓦,墙上嵌着漏窗,窗格雕着不同的花样。 查尔斯走在廊里,脚步慢了下来:“这是什么?” 陶乐回答:“漏窗。每一个窗格的花样都不同,一步一景。” 廊道尽头,一池碧水铺在面前,对岸是叠石假山,亭子飞檐翘角倒映在水里。 岸边种着柳树,柳条垂下来拂过水面。 查尔斯在欧洲见过很多花园,可这里完全不一样,所有的东西都像是自然长出来的,却又不杂乱。 他道:“你爸爸收藏的那些风景画,我现在明白了。” 陶乐偏头看他。 查尔斯继续问:“你小时候常来这里吗?” 陶乐歪着头,思索道:“学校春游或者爸妈周末带我来过几次。” 查尔斯想起第一次在咖啡厅见到陶乐的样子。 那时候他穿着制服,查尔斯只觉得心跳难以控制的加速。 陶乐从小在这种地方长大,独特的气质大概也是由此而生。 他总是把情绪收在心底,只让你看他想给你看的那一扇窗。 陶乐看他怔愣,问:“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 那拖长的尾调,配着磁性的嗓音。看似随意的情话,让陶乐的耳尖一烫。 从园林出来,他带查尔斯拐进了一条小巷。 石板路被踩得发亮,有些地方凹下去一小块。他记得以前放学回家,骑自行车在这条巷子里穿来穿去。 查尔斯低头避过一根晾衣绳:“你要带我去哪。” “带你去以前上学经常吃的面馆。” 面馆在巷子最里头,门口摆着两张折叠桌,桌上搁着筷筒和醋壶。 店里不大,靠里的位置坐着一对中年夫妻,正在包馄饨。 女的动作极快,一捏一个,整整齐齐码在案板上。 男的负责擀皮,面团在他手里被擀得又薄又圆,一张张叠起来。 陶乐进门喊了一声:“张叔,陈姨。” “哎呀,乐乐!” 女人把馄饨往案板上一搁,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怎么瘦了!在美国没好好吃饭?” 陶乐笑了一下:“吃了,不过那边东西不好吃。” “那肯定的!” 陈姨拍了他胳膊一下:“你那会儿天天来我这儿吃馄饨,一天不吃就想。” 她说着,目光落到了查尔斯身上:“这位是……” “我的男朋友。” 陈姨的眼睛瞪大了,张叔手里的擀面杖差点掉地上,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后,陈姨飞快地恢复了笑容:“你好你好,外国人?哦不对,你叫什么名字?” 查尔斯道:“阿姨您好,我叫查尔斯。” 陈姨听着流利的中文,感叹道:“真好啊,想吃什么跟姨说,姨请你们吃!” 查尔斯笑道:“谢谢您,这多不好意思,我吃大排红汤面。” 陶乐要了三鲜馄饨。张叔应了一声,转身去灶台开火。 陈姨低声道:“乐乐啊,你妈妈知道吗?” 陶乐点了点头。 “她怎么说?” “一开始不太接受,现在还好。” 陈姨松了口气:“那就行,你过得好比什么都强。” 她又看了查尔斯一眼:“小伙子长得真帅,我说实话比电视上那些明星还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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