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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见峰站在门口,正要开口催他,看见换好衣裳的温行止,话卡在喉咙里。 绸缎就是绸缎,穿上真是不一样,腰身被衣带一束,衬得整个人清隽挺拔。 不是奴才的模样,倒像个清贵人家的公子,温家的底子,到底是遮不住的。 陆见峰看得出了神,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还冷吗。” 温行止看着他,知道陆见峰又心动了,心动好,心动就可以牵住线了。 他慢慢走过去,没有答话,只是伸出手,试探着环住陆见峰的腰。 动作很轻,像是在碰一只随时会炸毛的虎。 陆见峰整个人僵住了,没有推开他,温行止收紧手臂,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很轻。 “奴才冷,想和二公子近些,取取暖。” 打起来了 被温行止抱住,陆见峰浑身僵得纹丝不动。 他从未体会过这般滋味,心砰砰跳,撞得他几乎要诱发旧有的心疾。 周围好像一下子静了,什么都听不见,天地间只剩自己剧烈的心跳。 然后他听见有人在窃窃私语。廊下的小厮、端酒的侍女,三三两两往这边瞥。 陆见峰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顿时有些挂不住,轻轻推开温行止,正色道:“不可放肆。” 温行止立刻收回手,退后一步,垂下眼帘,恭敬道:“奴才失礼。” 陆见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回走。 温行止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两步的距离,一前一后回到了席间。 没过多大工夫,“陆小将军搂着他那奴才”的闲话便传遍了苏府内外。 话递到周随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偏厅整理衣冠。 传话的人说得眉飞色舞,周随听完了,只冷笑了一声,起身回了席上。 斗奴局重新开始。 李慎言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开口道:“总是猜灯谜也无趣。既然你二人都是能言善辩之辈,下一局,便来场辩论。” 他看向苏凌川,又看了看陆见峰:“今晚是上元灯节,咱们不议朝政,只论风月。” “论什么,苏主事,不如你来出题。” 苏凌川放下酒杯,指尖轻叩桌沿,扫过台上的周随与温行止:“既是斗奴,论诗词太过雅致,论兵法又离得太远。 说到底,奴才有奴才的本分,主子有主子的用处,今日便辩一辩这个。” 周随朝苏凌川拱手,转身面对满堂宾客,从容开口: “奴才,就是替主子办事的人。主子伸手够不到的时,奴才代为完成。 好比弓和箭,主子是弓,奴才是箭。弓不用亲自命中目标,箭自己没有方向。 箭离开弓毫无用处,弓没有箭,也什么都做不成。这便是主仆的道理。” 可话说回来,弓箭再利,也需有人拉弓。若无主子指的方向,奴才纵有十分本事,也不过是一支瞎箭。” “周先生说得有理。”温行止朝周随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姿态谦逊。 “可一张弓再强,无人保养,迟早朽断。一支箭再利,无人打磨,迟早射偏。奴才的用处,不在射敌,在侍主。” 他看向周随,目光平静:“奴才的作用,是守在主子身侧,主子需要什么,奴才便做什么。“ 此乃侍主之道。侍,是常伴左右;侍,是知冷知热;侍,是主子还没开口,奴才已经把事办了。 箭射出去便不再回头,而奴才,永远站在主子身后,随叫随到。” 席间安静了片刻,随即响起几声低低的赞许。 连李慎言都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在温行止身上多停了片刻。 这一番话,既没有贬低周随,又没有抬高自己,只是把道理一句一句摆出来。 周随知道不能再跟他拼道理了,得换个打法。 “侍主?好一个侍主。” 他上下打量着温行止,嘴角浮起一丝刻薄的弧度。 “我的侍主,是笔墨纸砚,经史子集,心怀的是天下事。尚可的侍主,怕只在枕席之间吧。” 话音落地,席间响起几声低低的笑,夹杂着几声暧昧的起哄。 目光在温行止和陆见峰之间来回打转。 陆见峰的脸一下子就黑了,手里的酒杯啪地一声搁在桌上,脸色沉了下来,就要起身。 王闲岳眼疾手快伸手按住他的手腕,示意他稍安勿躁。 温行止看了一眼陆见峰被按住的反应,决定再添一把火。 他转向周随,语气依旧是温驯的,恭敬: “先生说得是。奴才方才说了,侍主便是本分。 主子让我伺候笔墨,我便研墨铺纸。主子让我伺候枕席,我便暖床叠被。 研墨是侍主,暖床也是侍主。只要主子用得着,奴才便做得来。”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周随,语气忽然多了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倒是先生,你说你侍主侍的是笔墨纸砚,那除了研墨,先生还能做什么?给苏主事暖床,人家愿意吗?” 这话一出,席间顿时哄堂大笑,是忍不住,此起彼伏的哄笑声。 再一看台上的两个人,温行止换上一身灰色绸缎,身姿清俊,立在台上如同碧人。 周随站在他对面,那尖嘴猴腮的模样,两相对比之下,简直没眼看。 周随的脸腾地一下涨得通红,自己先提枕席,人家就顺着枕席打回来,还骂自己丑。 他咬着牙,恼羞成怒地指着温行止骂道: “我是没你用处多!里里外外都伺候了!你个恬不知耻的东西,竟把如此私密之事拿到这种场合来说!” 温行止神色不改,脸上不见慌乱窘迫:“食色性也,本就是人之常伦,又有什么说不得?” 周随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回话堵得哑口无言,胸中怒火翻涌,口中连声斥骂: “有辱斯文!不知廉耻!你这卑贱的东西,也配站在我苏府的地界上!” 他越说越激动,抬手就朝温行止脸上扇过去。 手还没碰到温行止的脸,一道黑影便从席间疾飞而出。 陆见峰的鞭子卷住了他的手腕,随即一拽。 周随整个人被从台上扯了下来,重重摔在青石地面上。 苏凌川腾地站起来,快步往前走了两步,厉声道:“陆二郎,休要伤人!” 话音未落,陆见峰反手又是一鞭,结结实实地抽在周随背上。 “啊——!” 这一鞭子含怒而发,疼得周随嗷嗷直叫,朝着苏凌川的方向拼命伸出手,凄厉大喊: “主事救命!救命!” 全场一片大乱,宾客纷纷避让,不少人惊得倒抽冷气。 李慎言拍案而起,厉声喝止:“陆小将军,住手!” 陆见峰双眼通红,手里的鞭子攥得紧紧的,一字一顿地说: “这种满嘴喷粪的奴才,我想打便打。” 说完又是一鞭。 温行止从台上跑下来,挤进人群伸手便去拉陆见峰的胳膊,高声劝道:“二公子,切莫动怒!” 苏凌川看见温行止凑过来,满腔怒火顿时有了发泄的地方,抬脚就踹了上去: “你这个狗奴才!都是因为你!” 温行止被踹得踉跄了两步,正好倒在陆见峰脚下。 陆见峰低头看了他一眼,不再理会地上的周随,转身盯着苏凌川,抬手就是一鞭。 鞭子没有落下去。 温行止双手死死握住鞭梢,挡在苏凌川面前。 “二公子不要冲动。”他压低声音,语速很快,“苏主事打不得。” 王闲岳趁机从旁边伸手,一把将鞭子夺了过去,退后两步,把鞭子藏到身后。 陆见峰盯着温行止,又看了看被夺走的鞭子,怒火更盛:“有何打不得!” 苏凌川被他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气得脸色铁青:“陆二,你动我一下试试!” 陆见峰被温行止抱住了胳膊,鞭子又被王闲岳夺了去。 转头看见桌上那盘还没撤下的炙鹿肉,端起来连肉带酱劈头盖脸朝苏凌川泼了过去。 酱汁淋漓,肉块挂在苏凌川的衣襟上,汤水顺着他的袖子往下滴。 这位二甲头名、户部尚书的嫡子、三皇子眼前的红人,此刻满头满脸都是油渍,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狼狈模样,又抬头瞪着陆见峰,所有的理智和体面都在这一刻崩断了。 “啊啊!!陆见峰,我和你不死不休!” 他大叫一声扑上来,和陆见峰扭打在一起。 挨罚 扭打了没两下,苏凌川被按在柱子上,脸上挨了好几拳,手上前抓陆见峰的脸: “陆二你个莽夫!武夫!粗鄙不堪!” 陆见峰掰着他的手指,骂道:“你再骂一句试试!” “我明日就参你!啊……”苏凌川手指被掰的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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