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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碰我,真让人恶心。” 温行止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跪好,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陆见峰这条路不能断,断了就什么都没了。 陆见峰抓住他的领子,一把将他揪到面前,力道大得几乎把他整个人提起来。 温行止离他那双泛红的眼睛只有几寸的距离,清楚地看见那眼里的痛: “你真是蛇蝎心肠。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自己说。” 温行止仓促开口:“昨夜那周随……” “啪!” 一巴掌狠狠落下来,把他打翻在地。陆见峰俯视着他,胸口剧烈起伏着: “从王闲岳开始说。” 温行止趴在地上,沉默了好一会儿。他闭了闭眼: “王世子把奴才换走那晚,奴才问了几句家人的情况。” 陆见峰看着他:“哦,是吗?是哪家人。” 温行止跪起来,没有低头,看着他的眼睛。 “是我温家族老,温承礼一家。” “陆安,掌嘴。” 陆安走上前,没有犹豫,抬手便是一巴掌。 力道不轻,温行止被扇得偏过头去,嘴角渗出一丝血。 他只是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重新跪好。 陆见峰坐在床上,脊背上的血迹已经洇透了纱布,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只是盯着跪在面前的人:“我看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他转向陆安:“去诏狱,把温季氏提过来。让温二公子清醒清醒。” 温二公子,这四个字从陆见峰嘴里说出来温行止脸色刷地白了。 “二公子!”温行止急急膝行两步,伏在地上磕了一个头。 “奴才知道错了!求公子饶了我大嫂!” 嫂嫂刚生产完,若是被提来国公府,不管陆见峰想干什么,她都扛不住。 陆见峰低头看着他,眼里没有解气:“错?你还有错?” 温行止伏在地上,他必须赶在陆安把人提来之前把所有话都说出来,让陆见峰把火全发在自己身上。 不能烧到嫂嫂和母亲。 “奴才错在不该欺瞒二公子。”他跪在地上,声音压着急促的呼吸,一条一条地往外倒。 “奴才温行止,是罪臣温承礼的嫡次子。我从辽东起就故意引起公子注意,留我在身边。” 陆见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奴才错在不该背主。” “奴才不该与王闲岳私下往来。他用汗血宝马换我出府,我借他的势救出侄子。” 他伏得更低了些,声音开始发抖。 “昨夜我更不该利用二公子,这是大不敬之罪。” 他把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砖上,闭上眼。 还不够,他把陆见峰对自己最后那点兴趣也算了进去,不说这个,陆见峰不会觉得他真的把底交干净了。 “还有鸳鸯。”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但还是说了下去,“奴才不服药,便没办法与二公子亲近。” 陆见峰听完,犹如晴天霹雳。 他以为自己已经猜到了最坏的结果,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 可从温行止嘴里亲口说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扎得又准又深。 欺瞒,背主,利用,不服药便没办法与他亲近。 从辽东到京城,每一次亲热,每一次拥抱,每一次温声细语,全是这个人捏着鼻子忍下来的。 胸口一阵翻涌,腥甜直冲喉咙。他猛地偏过头,一口血喷了出来。 温行止本能地想伸手去擦,手指刚伸出一点又缩了回来。 他跪在原地,看着陆见峰嘴角挂着的血丝,一句话都不敢说。 陆见峰抹了一把嘴,指着温行止,手指在抖: “你……你……”。 他想骂,想吼,可话到嘴边,全堵在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然后他笑了,他笑得浑身都在抖,却停不下来。 “好,好,好。” 他收了笑,看着温行止,眼底一片灰烬。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温二公子,好厉害的手段。” 温行止:“是生是死奴才都认,只求公子别伤我家人。” 陆见峰只觉得心脏在胸腔里砰砰地跳,越跳越快,越跳越乱,然后猛地拧成一团。 疼得他整个人弓起脊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额头上冷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 陆喜一看情况不对,一个箭步冲上来扶住他,转头朝门外吼道:“快拿药来,二公子心疾犯了!” 他又朝温行止急急地挥手,“尚可你先退下!别激了二公子!” 奴环 温行止跪在地上,耳旁乱作一团,下人忙着取药、倒水,全都围着床榻上的陆见峰打转。 温行止看着陆见峰大口大口地呕血,整个人有些发愣。 陆见峰竟然有心疾,总觉得他遇事容易动怒,他只当那是将门子弟天生的火爆脾气,从未往病根上想。 院门被推开,陆安快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粗壮的女使婆子,架着一个人。温行止回头,正是大嫂。 上次见大嫂,还是大哥大婚那日。 她穿着一身大红嫁衣,盖头掀起来的时候满脸都是羞怯的甜,凤冠霞帔衬得她整个人像一颗刚摘下来的蜜桃。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女人,头发干枯,颧骨凸出,眼窝深陷,囚服空荡荡地挂在肩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子。 陆安快步上前,在陆见峰胸口和后颈连点几处穴位,又从腰间摸出一排银针,几针下去,陆见峰缓了过来。 他借着陆喜和陆安的手勉强撑起身体,坐在床沿上,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脸色灰白如纸。 他抬起手,指着温行止。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不知是虚弱还是愤怒,或者两者都有。 “你不怕死。”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也不怕打。” 他目光从温行止脸上缓缓移到门口那个瘦削的身影上,“我知道你怕什么。” 陆见峰指了指门口那个身影:“把人带进来。” 温行止浑身一颤,下意识便要往前叩拜:“二公子,她刚生过孩子,身子还没好。你有什么气冲我来。” 陆见峰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翻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这个人对自己都是假的,他唯一不装的时候,是在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陆见峰靠回床头,他抬起手,指着门口的大嫂。 “给她用刑。让温二公子也疼一疼。” 陆喜和陆安都愣住了,如果对温行止的家人用了刑,两人怕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陆安犹豫了一下,上前半步:“二公子,三思。” “动手。” 那两个粗壮的女使婆子不再迟疑,从腰间取出一副夹手板。 那刑具不大,两根硬木条。 一个婆子掰开大嫂的手指,干枯细瘦,被毫不费力地塞进了夹板中间。 温行止扑上去抱住陆见峰的脚,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二公子!我来替她受罚。” 温大嫂被婆子架着,站都站不稳,听见这句话却忽然抬起头来:“拾书!你不用求他……” 温行止回头厉声喝道,“不许多言!” 另一个婆子握紧了两端的绳索,两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同时发力,夹板猛地收紧,大嫂惨叫一声。 温行止耳畔嗡鸣作响,他再也撑不住方才的卑微乞求,松开抱着陆见峰脚腕的手,挣扎起身,撞开两名行刑的婆子。 温行止夺过那副夹板,转身跪到陆见峰面前,把自己右手的手指一根一根塞进去,然后双手举到陆见峰面前,抬起头看着他。 “二公子,我来替她受罚。” 他的声音终于开始发抖: “我怕疼,我从小就怕疼。后来吃了药,疼痛感比寻常人还重好几倍。” 他把手往前又伸了伸,十根手指全都伸进夹板里。 “是我欺瞒了二公子,不是我大嫂。二公子你罚我吧,求你了,二公子。” 陆见峰看着他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夹板,十根手指全都伸在里面,眼神里满是祈求,又带着一丝试图藏却藏不住的恐惧。 他心口又拧了起来,这就是欺骗面具下的真实吗?这就是自己一直想知道的真相吗? 温行止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心软,立刻顺着杆子往上爬:“二公子若是不够解气,就罚点别的。” 他怕陆见峰想不出替代的法子,自己替他想,一条一条地往外说,把所有的退路都堵死。 好让陆见峰挑一个最解气的来消火。 “二公子若不愿再见到奴才,就把奴才赏给别人。” 他又思考了一下:“或是把奴才再送回辽东。” 赏给别人,自己的作用真的只留在枕席之间。 送回辽东,他所有的隐忍、所有的算计、全都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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