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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家二公子,陆家二公子。 “东风,以后不许叫二公子。” 东风一愣,手上动作没停,他极轻地应:“是。知道了,大人。” 穿好衣裳,收拾妥当,温行止准备出门。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碗药,问:“这是我的吗?” 东风说:“回大人,是金世子的。” 温行止顿了顿。他转身,朝金璟行了一礼:“叨扰世子了。” 金璟没说话,只微微抬了抬手,温行止转身出门,金璟一个眼色,东风立刻跟上去。 温行止往大门走,边走边低声道:“你去城南小院,找一个叫陆喜的,帮我传句话。” 东风垂手:“大人请说。” 温行止说:“让他回到自己主人身边去,不必再寻我。” 到了刑部,温行止踏进门槛,心里便沉下去,陆见峰签押的文书没带回来,给陈都事儿子讨差事的那张纸也被他亲手撕了。 今日这一关,怕是难挨。 进了刑部大门,三三两两的官员站在堂下,等着陈都事开晨会。 有人用眼角扫他。有人低低说了句什么,又转开脸去,他像一夜之间,成了所有人都能看笑话的人。 陈都事从侍郎处回来,脸色不好,他抬眼看见温行止,劈头便问:“我让你与振捷侯签的押文,拿回来没有?” 温行止垂首:“回大人,已签了。只是昨夜雨大,下官不慎落在了侯府。” 陈都事怒道:“落在侯府?你是去做什么的,签个文书都能落下!” 温行止没看说话的人。他道:“属下这就行文去取。” 行文,公对公,盖刑部的印,走官中的路。 有人又笑了一声:“尚司务不是侯爷眼前的红人吗?怎么取个文书,还得行文?不是应该直接登门,进去喝口茶,再出来么?” 又有人嗤笑:“尚大人天天我家侯爷挂嘴边,可我怎么听说,他原先也就是个在侯爷身边伺候的?还是不光彩的那种。” 他昨日在雨里站了一天,在侯府外等到深夜,最后带着一身血走出来,这些事,比他以为的传得更快。 又有人冷笑:“也不知道这军功,是真的,还是靠什么手段,从振捷侯那里求来的。” 温行止转过头,他看向说话的人:“大人若对我的军功有疑问,不妨去问问陛下,为何下旨。” 这话一出,陈都事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他几步过来,指着温行止:“只会逞口舌之快!正事一件没办成,数落你两句,还委屈你了?” 温行止低下头,行了礼:“属下知错。一定把振捷侯的签押文书拿回来。” 陈都事冷哼一声:“不要跟我认错。如此重要的公文都办不好,留你何用?” 他顿了顿,又说:“今日刑部大印,被侍郎带出去公干了,行文是行不了了。你自己想办法。” 温行止知道陈都事在为难他。 陈都事冷冷盯着他:“若今日拿不回文书,我便如实与侍郎上书,说你办事不堪用,担不起司务一职。打哪儿来,回哪儿去。” 温行止收住情绪,又行了一礼:“属下知道其中利害,今日定会取出文书。” 陈都事把手里的几卷旧档又塞进温行止手里:“这些也要誊抄,今天都要给我结果。” 话音未落,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像刀子直接劈进来:“我振捷侯府是倒了吗?敢有人这样和尚先生说话?” 众人齐齐朝门口看去,温行止没看甚至偏过头。 陆见峰一身官袍,负手跨进门槛,身后跟着陆平与几个长随。 满院子人脸色都变了,忙不迭地跪下:“参见振捷侯。” 陆见峰缓步走近,目光落在陈都事身上,一字一句道: “公务延误,自有章程处置,我看大人年岁也不小了,难道这个都不知道吗?” 陈都事额头冒汗,忙道:“侯爷误会。只因尚司务签押诏狱的文书迟迟未取回,下官才出言训诫几句……” “训诫几句?”陆见峰打断他,唇角勾着点冷意。 “尚先生我都不敢说,你还想随意训斥几句?更何况,昨日需签押的另一份文书是什么,你不知道吗?” 这话一出,满院皆静。陆见峰不轻不重几句话,已把温行止在侯府里的分量点得明明白白。 陆见峰将手里签好的文书,并那张空白帖子,一并扔在陈都事面前。陈都事连手都不敢伸,只伏得更低。 陆见峰侧过身,看向温行止,语气放轻:“尚司务,借一步说话。” 温行止没看他,他退后半步,端端正正行了一礼:“不耽误侯爷与陈大人公务,下官告退。” 他说完,转身便走,温行止进了值房,坐下,开始抄书。 陆见峰追了进来,外头的人谁也不敢靠近,小厮极有眼色地把门关上,屋里只剩他们两人。 陆见峰说:“温行止,我昨天……” 温行止提笔蘸墨,继续写,像这屋里没有好,好。 温行止不再理他。 陆见峰仍跪在那儿,没有起来。他唤他:“温行止。” 温行止像没听见。他搁下笔,将刚抄完的几卷书文拿在手里,开门便走了出去。 门外早围了一圈人,见他出来,慌忙让开,陈都事本要进来,一推门,正撞见陆见峰跪在温行止桌案前,眼睛红得厉害。 他浑身一僵,二话不说,又退了出去,只当没看见。 温行止朝他行了一礼,道:“陈大人,不知赈灾的帖子,可有消息了?” 陈都事正擦着额上的冷汗,闻言连连点头:“有,有,尚司务放心,我这就把你报上去。” 果然,很快给回了话:明日一早出发,在瑞王府汇合。 温行止干脆告了假,他走出刑部,站在大街上,一时竟不知该往哪儿去。 城南小院是不想回了,回世子府?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金璟,于是便一个人在街上慢慢走。 天放了晴,连下十几日的阴雨,终于让出几片薄薄的日光。 远处御史府方向升起一只风筝,晃晃悠悠,越飞越高。 是澈儿放的吧,那孩子想他了,可他现在见不到澈儿。 他望着那风筝,在心里对澈儿说:再等等师父,等师父把路走宽些,就去见你。 身后又有脚步声,金璟走到他身侧,也抬头望天,轻声道:“这风筝,是澈儿放的吗?” 温行止点点头:“十公主回裴先生那里听讲了吗?澈儿在学堂怎么样?” 温行止看向他,金璟的眼神在听到十公主三个字时,黯了一下。 他摇摇头:“表妹还没回去。” 温行止低声道:“那世子那日在宫中……” 金璟没有正面答,只迈步往前走:“那日我在宫中顶撞了皇后,被父亲罚了。” 温行止心想,挨罚伤的不过是皮肉,怎么就断了胳膊。 “丞相罚你?”温行止皱眉,“这都多少日子了还没好全,胳膊是断了吗?” 金璟笑了笑,摇摇头:“拾书,不必替我忧心。” 他说着,伸手来拉温行止,“快随我回府,我备了好些吃的,给你送行。” 温行止没追问他,想想也知道,若只伤了皮肉,怎会拖了这么久? 他心里隐隐有猜测,丞相罚人,丞相夫人添火,再加上那些深宅里的手段…… 世子府这顿饭,排场大得惊人,温行止原以为陆见峰平日吃喝已够奢侈,到了这儿才知道,什么叫精细。 长案上铺了锦缎,金银器皿一样样排开,菜色铺陈,摆得极漂亮,闻着却清清爽爽。 他仔细一看,竟大半是他爱吃的,且都是烤的煎的肉居多。 金璟拉他坐下,笑着道:“拾书,我瞧你不爱吃鱼虾,只爱肉食,尤其是这煎烤的。对不对?” 温行止看他一眼,没说话,他和金璟其实没同席过几次,自己要照顾陆见峰,也没什么机会吃东西,可若是有机会,确是总先夹肉。 他以为无人注意,原来都被金璟看进去了,他轻声道:“世子有心了。” 温行止夹了一块煎肉。外皮极脆,咬下去里头的肉汁却锁的确好,焦香爆汁。 他慢慢嚼着,忍不住又多夹了一块,金璟见了,眉眼都舒展开,像这顿饭的主角终于吃对了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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