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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柠檬正蹲在沙发扶手上,歪着脑袋看着她从书房里出来。钱誓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把柠檬捞进怀里。柠檬在她膝盖上趴了一会儿,然后开始用爪子拍她的手腕,像是察觉到了她脸上那层还没退下去的红色和身上那股不太正常的温度。钱誓把脸埋进柠檬背上的毛里,闷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来,深吸了一口气。她掏出手机给沈故谦发了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你买了啥。” 沈故谦那边过了大概两分钟才回,回了一个问号。钱誓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一会儿,又打了一行字:“书房角落那个箱子。”这次沈故谦回得很快,只有两个字:“你拆了?”钱誓看着那两个字,想起沈故谦发消息时那种没什么表情的、像是被抓住了什么把柄但又不打算否认的样子。 她把手机放在沙发上,把柠檬从膝盖上抱起来举到面前跟它对视。柠檬被她举在半空,四只爪子悬着,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无辜地看着她。钱誓看着柠檬那张小黑脸,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你妈买那些东西干嘛。” 柠檬当然不会回答她。它只是在她手里扭了两下,用爪子拍了拍她的鼻尖,然后从她掌心里挣脱出来跳回沙发上,重新在垫子上缩成一团。钱誓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那盆沈故谦最近新买的绿萝和旁边柠檬的猫草,感觉到脸上那层温度正在慢慢退下去。她把手机拿起来,给沈故谦回了最后一条消息:“回来再说。” 那天晚上沈故谦回来的时候钱誓正在厨房里做饭。她听到开门声的时候没有立刻迎出去,只是把锅里的菜翻了个面,然后听到沈故谦换鞋走进客厅的脚步声。柠檬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玄关绕了一圈,又跑回厨房蹲在钱誓脚边。沈故谦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着钱誓的背影。钱誓的耳根还是红的,但手里的锅铲动作很稳,翻炒的节奏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你看到了?”沈故谦开口了。 钱誓把火关小了一点,偏头看了她一眼:“看到了。” “然后呢?” 钱誓把菜盛进盘子里,把锅放在灶台上,转过身来看着沈故谦。沈故谦靠在门框上,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嘴角带着一个很淡的、等着看钱誓怎么说的弧度。钱誓看着她那张脸,想起那个箱子里的东西,想起沈故谦最近那些不太对劲的举动,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你买那些干嘛。” 沈故谦从门框上直起身来,走到灶台旁边,伸手从盘子里捏了一块不知什么时候炸好的里脊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然后偏头看着钱誓,语气很平:“研究一下。” 钱誓看着她那张一本正经的、像是在说“我在研究一份物证报告”的脸,把锅铲往灶台上一放,伸手把沈故谦推出了厨房。沈故谦被她推得退了两步,靠在餐桌边上,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弯成了一个笑。 钱誓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脸上的温度又上来了,但嘴角也没绷住。柠檬蹲在厨房门口的地板上,仰着头看着两个人,尾巴在地面上慢悠悠地扫了一下。 那天晚上两个人吃完饭之后,钱誓去书房把法文书的翻译进度又往前推了一段。她坐在台灯下面,屏幕上的法文和中文对照在她的视线里一行行地滑过去,但她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很难集中在那些文字上。 那些盒子里的东西不断地在她脑子里冒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插入的、不属于当前页面的图片。她打错了好几个字,又把整段删掉重新翻,效率比平时低了不少。沈故谦从客厅走过来站在她身后的时候,她正对着屏幕上一段翻了 沈故谦认识刘郄彦的时间其实不算长,但从第一杯咖啡开始,她就知道这个人跟自己是同一种人——话不多,表情不多,但该在的时候一定在。两人的交往也不算多,但就是一些细微的小事攒起来,让沈故谦在心里给刘郄彦留了一个位置。那个位置不大,但很稳,像是书架上某一本你不会每天翻但永远不会丢的书。 所以当刘郄彦在北京的分店开业之后,林卿浅第一次约沈故谦去探店的时候,沈故谦没有犹豫就答应了。她跟刘郄彦之间有一种不需要太多寒暄的默契,两个人坐在店里各喝各的咖啡,偶尔交换一两句关于豆子产地或者水温的简短评价,大部分时间各自沉默着做自己的事。林卿浅第一次看到她们俩这么相处的时候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放,后来发现这两个人之间那种沉默比说话还舒服,就慢慢习惯了。 那天下午沈故谦手上的活干完了,卷宗翻得有些腻了,正靠在椅子上想怎么打发剩下的时间。林卿浅从外面跑完现场回来,手里还拎着勘验箱,进门看到她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把箱子往工位上一放就凑过来了:“沈姐,你今天忙不忙?”沈故谦看了她一眼,大概猜到了她想说什么。果然,林卿浅下一句就是“郄彦姐说城南新开了一家江浙菜,想约你一起去试试”。 沈故谦把椅子往后推了一点,看着林卿浅那张被现场晒得微微泛红但依然亮着的脸,沉默了两秒。她想起刘郄彦和林卿浅在一起之后的画面——林卿浅每次提到刘郄彦的时候尾音都会往上飘一点,刘郄彦每次看林卿浅的时候眼神会比平时多停一拍,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那种不需要多余动作的默契,像是两把被同一种温度焐过的钥匙。沈故谦在心里给这个组合打了个分,然后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拽下来:“走呗。” 城南那家江浙菜开在一片新开发的文创街区里,整条街是旧厂房改的,红砖墙面上爬着刚种不久的藤蔓,路边摆着几家手作店和独立咖啡铺。沈故谦到的时候刘郄彦已经在店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利落了不少。她看到沈故谦和林卿浅走过来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目光越过沈故谦落在林卿浅身上,嘴角那个弧度大了半寸。林卿浅跑到她旁边,伸手拽了一下她的袖口,刘郄彦低下头听她说了句什么,然后两个人并排往店里走,沈故谦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两个背影——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走路的节奏不知不觉就调成了一个频率。 三个人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林卿浅拿过菜单翻了两页,然后递给刘郄彦,刘郄彦又推回来让她自己点。林卿浅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低头在菜单上勾了几道菜,勾完之后又加了一道刘郄彦爱吃的东坡肉。沈故谦坐在对面,看着她们之间那个递菜单和推菜单的小动作,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刘郄彦点完菜之后把菜单合上放在旁边,偏头看着林卿浅,低声问了一句“你今天跑现场累不累”。 林卿浅摇了摇头,说“不累”,然后开始跟刘郄彦讲今天现场遇到的一件好笑的事——陈乐把一包没开封的证物袋落在了警戒线外面,被一个路过的大爷捡起来以为是垃圾,追着陈乐要扔进垃圾桶。刘郄彦听着,嘴角弯着一个很淡的弧度,偶尔插一句“然后呢”,林卿浅就讲得更起劲了。 沈故谦坐在对面,端着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茶,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她想起林卿浅刚分到技侦的时候那张总是红着的脸和那双不敢直视任何人的眼睛,想起她攥着自己手腕两秒钟就逃开的那只手,想起她在拉吧里喝醉被自己扛回去的那个夜晚。 然后她看着此刻坐在刘郄彦旁边的林卿浅——那个女孩整个人是松的,肩膀自然垂着,说话的时候偶尔会偏头去看刘郄彦的反应,像是在确认一件已经确认过很多遍的事。沈故谦把茶杯放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刚端上来的糖醋小排,嚼着嚼着,心里那点被什么东西轻轻托着的东西又往上浮了一截。 那顿饭吃完之后三个人沿着那条文创街慢慢走。林卿浅走在中间,左手边是刘郄彦,右手边是沈故谦,她一会儿偏头跟刘郄彦说一句什么,一会儿又转过来跟沈故谦聊两句。走到街尽头拐角的时候林卿浅忽然停下来,指着对面那家新开的甜品店说“那家评价不错”,刘郄彦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说了句“刚吃完饭,下次吧”。林卿浅“哦”了一声,又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看着沈故谦:“沈姐,你最近跟钱姐去过什么新店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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