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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毅是周伯的儿子,年方二十,自幼习武,如今是陈晟的贴身护卫。 “是。”周伯应声退下。 不多时,陈晟换了一身墨色劲装,与同样装束的周毅从后门出府, 翻身上马,朝城西疾驰而去。 夜色如墨,两匹骏马穿过寂静的街巷,直奔城外。 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连绵的山坡。 山坡上,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坟冢。 一座连着一座, 这里,是当年随忠勇王战死的亲信将士的埋骨之地。 再往前,便见一片村落。 房屋依山而建,灯火点点,有人声隐隐传来。 “来者何人?” 村口阴影处,传来低沉的问询声。 周毅勒马,沉声道:“忠勇王府。” 阴影中走出两名壮汉,身着粗布棉袄,手中却握着长刀。 他们举着火把走近,火光映出陈晟的面容。 两人先是一怔,随即单膝跪地:“参见王爷!” “起来。”陈晟下马,“叶婆婆在何处?” “在祠堂等您。” 其中一人答道,“属下这就带您过去。” 两人在前引路,陈晟和周毅牵马随后。 收服叶家军 村落比想象中更大,沿着山坡蜿蜒向上,屋舍俨然,道路整洁。 有妇人借着灯火缝补衣裳,有老者围炉夜话,还有孩童在院中追逐嬉戏。 见到陈晟一行人,村民纷纷停下手中活计,目光追随着他们。 “是王爷……” “真的是王爷来了……” 低语声此起彼伏,目光中有好奇,有期待,也有深深的敬畏。 行至村落中央一处较大的院落前,门扉吱呀一声打开。 一位头发花白拄着拐杖的老妇人在两名中年妇人的搀扶下,颤巍巍走了出来。 她抬头,借着院中灯笼的光,仔细打量陈晟的面容。 那一瞬间,老人浑浊的眼中迸发出惊人的光彩,接着,泪水滚滚而下。 她挣脱搀扶,扔了拐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老奴……老奴叶青,拜见……拜见王爷!” 陈晟快步上前,双手扶起她:“婆婆请起。” 叶青却不肯起,反而抓住陈晟的手臂,仰头细细看着他的脸, 泪水淌过满脸皱纹:“像……太像了……跟大将军年轻时,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婆婆。”陈晟温声道,“地上凉,您先起来。” 叶青这才在陈晟的搀扶下起身,却仍紧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她转头对围观的村民高声道:“都看清楚!这就是咱们忠勇王府的小王爷!是先王爷留在世上的唯一骨血!” 村民闻言,纷纷跪地:“参见王爷!” 陈晟扶起叶青,对众人道:“都起来吧。夜深了,大家各自回家休息。” 村民们却不肯散去,只是默默退到路边,目送陈晟扶着叶青往祠堂方向走去。 祠堂建在村落最高处,是一座三进的青砖建筑,飞檐翘角,庄严肃穆。 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灯火通明。 正堂上,密密麻麻摆满了灵位足有数千个。 每一个灵位,都代表着一个为忠勇王战死的将士。 陈晟站在堂前,静静望着那些沉默的牌位。 叶青在旁低声道:“二十年前那一战,王爷带去的三千亲兵,只回来了十七人。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她指向最前方那排较大的灵位:“这是叶家七子,老奴的七个儿子,全都跟着王爷去了。” 陈晟默然。 他走到供桌前,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恭恭敬敬三鞠躬,将香插入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在数千灵位前缭绕。 叶青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又涌出泪来。 她颤声道:“王爷……您这二十年,都是怎么过的?周管事……他还好吗?” 陈晟转过身,扶着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周管事三年前就去了。临终前,他把一切都告诉了我,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回京城,认祖归宗,重振忠勇王府。” 叶青泪流满面:“周管事他……他受苦了。” “这二十年,我随周管事隐姓埋名,四处漂泊。” 陈晟缓缓道,“学过武,读过书,也见识过民间疾苦。周管事从不告诉我身世,只让我勤学苦练,说将来有大用。” 他顿了顿:“直到三年前他病重,才将一切和盘托出。” 叶青握紧他的手:“王爷受苦了。” “比起战死的将士,比起守墓二十年的你们,我这点苦,不算什么。”陈晟摇头。 正说着,一名中年妇人端了托盘进来,上面摆着几样简单饭菜: “婆婆,王爷远道而来,先用些饭菜吧。” 叶青这才想起,连忙道:“对对对,王爷快用饭。都是粗茶淡饭,您别嫌弃。” 陈晟也不推辞,在桌边坐下。 饭菜确实简单,一碟腊肉,一碟青菜,一碗米饭,还有一小碗乳酪。 他拿起筷子,刚吃了几口,忽然觉得脸上发痒。 周毅站在他身后,见状脸色骤变:“王爷!” 陈晟抬手摸脸,触手一片细密的红点。 紧接着,喉头也开始发痒,呼吸有些不畅。 “王爷对花生过敏,你们不知道吗?!” 周毅厉声喝问,目光扫向那端菜的妇人,“到底是哪道菜放了花生?!” 妇人吓得脸色煞白,扑通跪地: “奴、奴婢不知道……是、是那乳酪做的时候不小心撒了几颗花生进去,奴婢真的不知道王爷不能吃花生……” 叶青也慌了,颤声道:“快、快去请大夫!” “不必。” 陈晟摆手,声音有些沙哑,“周毅,药。” 周毅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又倒了杯水,服侍陈晟服下。 不过一盏茶工夫,陈晟脸上的红点开始消退,呼吸也渐渐顺畅。 他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妇人:“起来吧,不知者无罪。” 妇人却不敢起,只是磕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叶青拄着拐杖走到陈晟面前,忽然郑重跪下。 “婆婆!”陈晟要扶她。 “王爷听老奴说完。” 叶青抬起头,眼中再无半分老迈浑浊,只有锐利光芒, “当年大将军出征前,曾留下话:若他有朝一日战死沙场,叶家军上下,需等持玉佩之人前来。此人,便是大将军指定的继承人。” “二十年来,叶家军残部三百二十七人,携家眷在此守墓,等的就是这一天。” 陈晟沉默地看着她。 叶青继续道:“方才那花生,是老奴特意安排的试探。王爷对花生过敏之事,只有当年王府最亲近的几个人知道。周管事既将一切告知王爷,此事也必定会说。” 她眼中闪过惭愧:“老奴……不得不谨慎。这二十年来,冒充忠勇王子嗣、前来招摇撞骗之人,不下十数。叶家军虽已凋零,却也不能将忠心错付。” 陈晟缓缓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 玉佩呈青白色,雕着繁复的云纹,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忠字。 “婆婆可认得此物?”他将玉佩递到叶青面前。 叶青颤抖着接过玉佩,又从自己怀中取出另一枚玉佩。 两枚玉佩,形制、纹路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叶青那枚中间刻的是勇字。 她将两枚玉佩并在一起,严丝合缝。 “墨。”她低声道。 抢男主的机缘,让男主无漏可捡 方才端菜的妇人连忙起身,取来一方砚台和一块白布。 叶青将合二为一的玉佩在墨汁中轻轻一蘸,然后按在白布上。 墨迹印出,赫然是一枚完整的虎符图案,正是当年忠勇王调动亲兵的军符。 叶青双手捧着玉佩,高举过头: “叶家军残部三百二十七人,携家眷一千零四十三口,今日起,唯王爷马首是瞻!” 她身后,不知何时已聚满了人。 有青壮男子,有白发老者,有妇人,甚至还有半大的少年。 所有人齐齐跪下,声音低沉而有力:“愿为王爷效死!” 陈晟接过玉佩,目光扫过那一张张坚毅的面孔。 这些都是忠勇王留下亲信。 二十年的守候,二十年的等待,只为今日。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都起来吧。” 众人起身,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他看向叶青:“婆婆,叶家军如今还有多少可战之力?” 叶青精神一振:“青壮男丁三百二十七人,个个习武,虽比不得当年精锐,却也堪一战。另有少年郎一百四十三人,最小的十二岁,最大的十六岁,都已开始训练。”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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