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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晟见小哥儿眼中掩饰不住的心虚和关切,趴在沈瑾钰肩头, 颤抖着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大声。 沈瑾钰这才反应过来又被耍了,气得捶他:“你又骗我!” 陈晟捉住他的手,笑够了,才抬起头,眼中满是温柔: “都是为夫的错,夫郎莫气,要不,再来一脚?” 沈瑾钰耳朵更红了,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窗外,冬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暖洋洋的。 刑部大牢最深处, 一间特意清理出的审讯室内,灯火通明得近乎刺眼。 五十盏油灯沿着墙壁一字排开,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连墙壁缝隙里的蛛网都纤毫毕现。 这样的光照强度下,人的影子几乎被消除,整个空间只剩下无处遁形的明亮。 陈晟坐在主审位上,面前的长桌上除了一盏清茶,别无他物。 对面,三位曾经的会试主考官被分别安置在三张硬木椅上, 吏部尚书司马雍,礼部侍郎张润,都察院副御史王俭。 三人虽身着囚服,发髻凌乱,但神情尚算镇定,并未将这位突然出现王爷放在眼里。 周毅肃立在陈晟身侧,手中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册子封面空白,内页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旁听席上, 刑部尚书李卓、大理寺卿赵廷尉等几位负责协审的官员屏息凝神,目光在陈晟和三位犯官之间来回移动,心中各自盘算。 “开始吧。”陈晟的声音平静无波。 周毅翻开册子,以平稳得近乎机械的语调念出制度、历年数据。 既不涉及舞弊,也不牵扯私情,平淡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张润露出讥讽的笑意,这位王爷,莫非是来走过场的? 但随着时间推移,气氛开始变得诡异。 周毅的语速始终保持一致,每个问题之间的间隔精确。 不管三位犯官如何回答,是详细陈述,是敷衍了事,还是沉默。 到时间他就问下一个问题。 “会试阅卷官共有几位?” “三十六位。” (十个问题后) “会试阅卷官共有几位?” “三……三十六位。” (又二十个问题后) “会试阅卷官共有几位?” 王俭有些不耐烦了:“还是三十六位!王爷到底要问多少遍?” 周毅不答,只是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油灯火光在墙壁上投下几乎静止的光影。 室内温度渐渐升高,空气变得沉闷。 五十盏灯同时散发的热量,让所有人都开始出汗。 李卓擦了擦额头的汗,心中疑惑越来越重。 这些问题有什么意义?为什么要重复问?这位王爷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一个时辰过去。 两位犯官已经显露出疲惫。 重复的、无意义的问题开始消磨他们的耐心和注意力。 司马雍回答时不再思索,几乎是本能反应。 张润的眼神开始飘忽,时不时看向那些刺眼的油灯。 唯有王俭还在强打精神,但额头的汗珠暴露了他的吃力。 陈晟始终端坐着,面无表情,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 周毅的声音依旧平稳,规律得令人昏昏欲睡。 “会试放榜之日是几时?” “辰时三刻。” (片刻后) “会试放榜之日是几时?” “辰时三刻!” (又片刻后) “会试放榜之日是几时?” 司马雍的呼吸开始急促,他猛地抬头:“王爷!这些问题下官已回答多次!为何反复询问?!” 陈晟看他一眼,不答。 周毅继续问下一个问题。 都是基操,淡定不了 两个时辰。 张润已经闭上眼睛,几乎是机械地回答着问题。 王俭的坐姿开始松懈,肩膀微微垮下。 司马雍还在坚持,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重复的问题越来越多。有些问题甚至被问了十几遍、二十几遍。 “会试第一名称为什么?” “会元。” “会试第二名?” “亚元。” “第三名?” “经魁。” (五遍后) “会试第一名称为什么?” “会元……” (十遍后) “会试第三名?” “经魁……” 三位犯官的回答越来越快,越来越不经思考。 他们的意识仿佛被分割成两部分,一部分在疲惫地应对这无穷无尽的问题,另一部分则开始麻木、迟钝。 旁听的官员们也感到不适。 这样高强度、无变化的光照,这样单调重复的提问,连他们都觉得头脑发胀,更别说被直接审问的三人了。 李卓看向陈晟,只见这位王爷依然神色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三个时辰。司马雍的额头抵在桌沿上,几乎要支撑不住。 张润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神呆滞。王俭的双手在微微颤抖。而周毅的问题还在继续。 一样的语调,一样的节奏,一样的内容。 “会试舞弊当处何刑?” “斩……斩立决……”张润喃喃道。 “科举泄题罪加几等?” “一……一等……”王俭的声音很轻。 “收受贿赂篡改考卷者如何论处?” 司马雍没有回答,他似乎在挣扎,但最终还是低声说:“流放三千里……抄没家产……” 旁听席上,几位官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 这些问题开始涉及舞弊了!但……问得如此平淡,如此随意,仿佛只是众多普通问题中的一个。 而三位犯官的回答,也平淡得如同在背诵律法条文。 四个时辰。 油灯的火苗轻微晃动,室内光线微微暗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明亮,有狱卒悄悄进来更换灯油。 这一明一暗的变化,让三位犯官短暂地清醒了一瞬。 司马雍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明:“王爷!下官……” “会试主考官职责有几条?”周毅的问题恰在此时响起。 司马雍的话被打断,他怔了怔,下意识答道:“七条。一为拟定考题,二为选拔考官,三为监督考场,四为……” 他又开始机械地回答。 那短暂的清明,如同水面的涟漪,很快消失不见。 五个时辰。 窗外已从白日变成深夜,但审讯室内依旧亮如白昼。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只有永不间断的提问和回答。 三位犯官的神智已经接近极限。 他们的回答越来越简短,越来越本能。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但刺眼的光线又让他们无法真正入睡。意识在半梦半醒之间漂浮,分不清现实和幻觉。 就在此时。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 在持续了五个时辰的单调问答之后,这声响指如同惊雷,在寂静的审讯室内炸开。 三位犯官浑身一震,齐齐抬起头。 室内一时间安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陈晟缓缓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 目光逐一扫过三人呆滞的面容。 然后,他问出了这五个时辰以来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问题: “所以,三位大人是认罪了?” 声音很轻,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司马雍愣愣地看着他,目光空洞,缓缓点头:“认罪。” 张润跟着点头,动作僵硬如木偶:“认罪。” 王俭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也吐出两个字:“认……罪。” 旁听席上,李卓腾地站起身,目瞪口呆。 认了?就这么认了? 之前问的不都是会试的基础问题吗?除了有些问题多问了十几遍,可那有什么关系?那就能让人承认科举舞弊这样的大罪? 这可是要砍头的重罪! 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谁会傻到认罪?可他们偏偏就认了! 而且认得如此平静,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只是在回答今天天气如何。 李卓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看向陈晟,只见这位王爷已经转身走回主审位,端起那盏早已凉透的茶。 陈晟转头,看向李卓,微微一笑。 那笑容温和,甚至称得上谦逊,但李卓却感到脊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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