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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的好九弟,他可是奉旨全权负责接待绒北使团的主事皇子。如今,绒北太子遇刺,国师也受了伤,这么大的纰漏,他身为负责人,难道不该给父皇、给绒北、给满朝文武一个交代吗?” 他指尖轻轻划过光滑的扶手,声音带愉悦: “禁军统领玩忽职守,致使使馆遇袭,这是老十二的罪过。可总领接待事宜的皇子,督查不力、防范疏忽,致使友邦太子险遭不测,损及国体……这问责,他又该如何分说?本王倒要看看,一贯以谨慎周全著称的九弟,这次要怎么把自己摘干净!” 赵先生沉吟道:“九皇子素得圣心,此事他固然有责,但陛下是否会重罚,尚未可知。不过,经此一事,他在接待使团乃至涉外事务上的能力,必遭质疑。殿下正好可借此机会,提议增派人手协助九皇子处理后续,或是在其他方面……” “不必急于一时。” 刘琩摆了摆手,笑意更深,“先借着吴锋的案子,斩断老十二一臂,再趁机把自己的人推上去。至于老九……钉子埋下了,还怕将来没有敲进去的机会吗?今日早朝,只需稍加引导,让御史们多关心关心使馆安危、邦交大事即可。剩下的,父皇自会思量。” 他抬眼望向窗外,天色已大亮。 “时辰差不多了。这出戏,少了我,可就唱不圆满了。” 赵先生起身,躬身一礼:“老朽预祝殿下,早朝之上,一切顺利。” 刘琩整了整衣冠,昂首步出书房。 吴府。 吴青蜷缩在榻上,怀中紧紧抱着振武留下的那件外衣,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渐亮的天光。 等待,漫长而煎熬。 紫宸殿,御座之上,皇帝面沉如水, 使团队列前方,绒国太子拓跋宏倨傲而立。 轮廓分明的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轻慢。 “陛下,”拓跋宏声音洪亮,带着质询的口吻, “昨夜我绒北使团驻地竟遭歹人突袭,国师亦受惊扰,至今惊魂未定!此事发生在京城,发生在陛下亲自安排的使馆之内!敢问陛下,这就是大雍的待客之道?我绒北虽处边陲,亦知礼义,陛下是否该给我绒北一个交代?!” 将门虎女 几位老臣脸色涨红,显是气愤至极。 皇帝眼角微微抽动一下,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背青筋隐现。 “太子殿下遇袭,朕心甚痛,亦感震惊。此事,朕必会查个水落石出,给贵国一个交代。” 他目光转向下首:“京兆尹王守成。” 王守成连忙出列,跪伏在地:“臣在。” “朕给你三日。” “三日之内,必须查明刺客来历、主使,缉拿真凶!若有延误,严惩不贷!” “臣……遵旨!臣定当竭尽全力!” 王守成额头渗出冷汗,连声应诺。 拓跋宏见状,非但没有缓和,反而向前踏了半步, “陛下英明。不过,查案归查案,本太子此番受惊,身心俱损,光是捉拿凶手,恐怕难以抚平我绒北上下的愤懑之情。”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中文武,最后竟直直落在了文官队列前列, “本太子久闻大雍沈太傅家学渊源,书香传世,尤其府上有一位嫡亲的哥儿,名唤瑾钰,据说才貌双绝,蕙质兰心,更有宸阳县主的封号?” 拓跋宏语气轻佻,仿佛在议论一件货物, “本太子倾慕已久,今日便趁此机会,再次向大雍皇帝陛下求娶这位宸阳县主沈瑾钰,为我绒北太子妃!以此,或可稍慰我国太子伤重之痛,亦能彰显大雍与我绒北永结同好之诚意。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沈从仕一张儒雅的脸涨得通红,胸膛剧烈起伏,手指着拓跋宏: “你……你这蛮夷!安敢辱我沈氏!安敢辱我大雍哥儿!老夫……老夫……” 眼看沈太傅就要失控,御座上的皇帝脸色已然阴鸷得能滴出水来, 拓跋宏却似乎很享受这种激怒众人的效果,脸上笑意更盛, 甚至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悠闲,仿佛吃定了大雍在此事上理亏,不敢强硬拒绝。 “拓跋太子,此言差矣。” 陈晟先向御座上的皇帝微微躬身,然后转向拓跋宏。 “我大雍宸阳县主,受朝廷册封,享宗室女待遇,其去留婚配,自有我大雍礼法与陛下圣裁。” “且我大雍自立国以来,便有明训:哥儿不和亲。此乃祖制。太子殿下远道而来,或对我朝礼法不甚熟稔,提出此等要求,已属冒昧。” 他顿了一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几分,语气也加重了些许: “如今,殿下更在紫宸殿上,于我国君与文武百官面前,以此事相挟,言辞咄咄,浑然不似求娶,倒似强索。太子殿下,您是真当我大雍无人,还是觉得,我大雍的刀锋,不够锋利?” 最后一句,带着肃杀之气。 拓跋宏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那股子嚣张气焰竟硬生生被他压了下去,表情变得有些阴晴不定。 他耳边响起临行前国师的再三叮嘱:“……太子,此行首要乃乱其朝堂,惑其心智,示弱亦可,骄狂也罢,皆需把握分寸。大雍底蕴犹存,猛将谋臣未绝,未到全面摊牌之时。切记,不可当真激起大雍死战之心,时机未至,忍耐为上……” 此刻,陈晟的话,无疑是在提醒他,大雍并非任人宰割的羔羊。 而眼前这位忠勇王,更是绝非易与之辈。 若真因一时意气,导致计划败露或提前引发冲突,国师的谋划便前功尽弃。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狠狠咬了咬牙,将几乎冲口而出的反驳硬生生咽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对着御座方向拱了拱手,语气生硬地转圜道: “忠勇王言重了。本太子……本太子亦是心急,言语或有不当之处,绝无轻视大雍之意。只望陛下能早日查明真相,严惩凶徒,给我绒北一个满意的交代!” 这番话说得依旧不算客气,但比起方才的咄咄逼人,已是退让了许多。 皇帝深深看了陈晟一眼,随即看向拓跋宏,沉声道: “太子放心,朕方才已下旨严查,必不会让真凶逍遥法外。至于其他,容后再议。朕会加派御医与护卫,确保使团周全。” 这便是送客了。 拓跋宏也知今日已难再进一步,冷哼一声,草草行了个礼,便带着随从昂然退出了紫宸殿。 大殿之内,重归寂静,但这寂静却比方才的喧哗更加沉重。 沈从仕面色难看,对着御座深深一拜。 皇帝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退朝。 凤仪宫,演武庭院。 此处不似后宫别处的姹紫嫣红、精巧雅致,反而开阔疏朗,两侧兵器架上陈列着未开刃的各式刀枪剑戟。 一道飒爽的红色身影正在庭院中央腾挪闪转,手中一柄秋水般的长剑划破空气,发出清越的嗡鸣。 正是当朝皇后,将门虎女出身的萧氏。 她未着繁复宫装,只一身便于行动的红色劲装,青丝高束,虽已年过四旬,眉宇间却仍保有当年的英气与凌厉,剑招舒展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杀伐决断的气势,与后宫常见的温婉柔媚截然不同。 “唰!” 剑尖轻点,收势而立。皇后接过贴身女官恭敬递上的汗巾,随意拭了拭额角细汗。 就在这时,庭院入口处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十二皇子刘琤大步流星走了进来,他面色阴沉,眉头紧锁,显然心思重重。 看到院中收剑而立的皇后,勉强收敛了些外露的情绪,上前行礼:“儿臣参见母后。” 皇后将长剑归鞘,随手递给女官,目光在儿子脸上扫过,语气淡然:“是为吴锋的事?” 刘琤心中一凛,知道母亲虽身处深宫,但耳目灵通,也不隐瞒,咬牙道: “是。京兆府王守成那老匹夫,竟敢真将吴锋下狱!还大张旗鼓搜查了吴府!母后,吴锋知道太多,他若……” “他若熬刑不过,攀咬于你,你便大祸临头了,是吗?” 皇后打断他,走到一旁的石凳坐下,有宫人奉上温茶。 太后撑腰 她端起茶盏,不疾不徐地撇去浮沫,“琤儿,事已至此,慌乱无用。从吴锋被京兆府从使馆现场带走,关入那座大牢起,他就已经是一颗弃子了。” 刘琤脸色更加难看:“可他是禁军统领,是儿臣费了不少心思才……” “正因他是禁军统领,牵扯宫城防务,又与使馆遇刺案沾了边,他才必须成为弃子。” 皇后放下茶盏,目光锐利地看向儿子, “刺杀绒国太子,此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匪类作乱,京畿治安不靖;往大了说,可就是动摇邦交、意图挑起边衅的重罪!无论吴锋做没做,有没有牵扯,只要他人在京兆府的刑房里,王守成,或者说王守成背后的人,就能让他该有什么口供,就有什么口供。这个时候,你还想着救他?那不是救他,是把自己也拖进泥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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