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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这些东西……”杨振武看向那卷供状。　　“留着。”陈晟端起茶盏，浅啜一口，“会有用到的时候。现在交出去，不过是让更多人跟着陪葬罢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平静地扫过杨振武，眼神里带着深意。　　杨振武心头一凛。家主这话……是在敲打他吗？是因为吴青？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站起身，后退一步，单膝跪地：　　“家主……您……是否在意属下与吴青……”　　陈晟放下茶盏，看着他：“振武，你觉得，吴锋还能活多久？”　　杨振武一愣，下意识回答：“按律……当秋后问斩？”　　“不。”陈晟缓缓摇头，“三日内，吴锋必死无疑。”　　“绒国太子在京遇刺，国师受伤，此事必须有个交代。陛下不会让这个隐患拖太久，必须尽快给绒国给朝野一个说法。这个锅……吴锋背也得背，不背也得背。”　　杨振武脸色一白。三日……那吴青呢？　　吴锋一死，吴府必然被抄，吴青作为吴锋的亲弟弟，按律当连坐。　　即便不死，也要流放为奴，那比死更痛苦。“那……吴青……”　　陈晟抬眼，一字一句：“杀了吧。”　　轻飘飘的三个字，像把重锤，狠狠砸在杨振武心上。　　他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陈晟。嘴唇颤抖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杨振文也惊呆了，霍然起身，想要说什么，却被兄长抢先一步。　　“家主！”　　杨振武噗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　　“家主！吴青是无辜的！求您……求您放过他！”　　陈晟垂眸看着手中的茶盏，茶汤微微晃动。“无辜？”　　他淡淡道，“他是吴锋的亲弟弟，身上流着吴家的血。斩草除根，这个道理，你不懂吗？”　　“可他没有做过任何坏事！”　　杨振武低声辩解“他什么都不知道！他……”　　“那又如何？”陈晟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　　“这世道，什么时候讲过道理？吴锋杀陈家村七百多口人时，那些老弱妇孺，又何尝做过坏事？”　　杨振武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瘫跪在地上，眼泪无声砸在地板上。　　是啊……道理……陈家村那些人，又做错了什么？可……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吴青的脸，笑着叫他振武哥的脸，认真画画的脸，为他擦汗的脸，还有昨日……泪流满面眼神空洞的脸。　　“家主……”杨振武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地面，一次，两次，三次……　　“求您……放过他……”　　“我愿意……我愿意替他去死！”　　杨振文也跪下了，眼眶通红：“家主……求您……放过吴青。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红泥小炉上，铜壶里的水还在咕嘟咕嘟沸腾，白雾升腾，模糊了陈晟的脸。　　良久。陈晟缓缓放下茶盏，发出轻微的嗒一声。　　他站起身，走到杨振武面前，俯视着这个跪在地上额头渗血，浑身颤抖的男人。　　“振武，如果我说，吴青一定要死呢？”　　杨振武猛地抬头，“那……请家主先杀了我。”　　四目相对。　　杨振文跪在一旁，手心全是冷汗，连呼吸都屏住了。　　陈晟忽然轻笑了一声。　　他弯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杨振武的肩膀。　　“起来吧。”杨振武僵住，不敢动。　　“振文，你也起来。”杨振文犹豫着起身，眼神惊疑不定。　　陈晟走回茶案重新坐下，给自己斟了盏茶，慢悠悠地喝着。　　半晌，才抬眼看向杨振武，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　　“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　　杨振武：“……？”脑子里一片空白。　　开玩笑？家主刚才那冰冷无情语气，不容置疑的态度……是开玩笑？　　陈晟看着他呆滞的表情，摇了摇头：　　“放松点。你在地牢里跟吴锋保证过，要给吴青一世平安。君子一诺，重逾千金，怎可食言？”　　“振武，我今日试探你，只是想让你明白一件事。别让仇恨蒙蔽了双眼，别让情绪成为束缚你的枷锁。”　　“你为家人报仇，天经地义。可报仇之后呢？你要带着这份仇恨过一辈子？还是被这份仇恨驱使，做出让自己后悔终生的事？”　　“吴青是无辜的。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若真杀了他，我们和吴锋……又有什么区别？”　　这话如醍醐灌顶，让杨振武猛然清醒。　　是啊……　　如果为了报仇，连无辜的吴青都不放过，那和吴锋那些草菅人命的刽子手，又有什么区别？他追求的公道，又在哪里？　　同样，如果他把仇恨的情绪叠加到他与吴青之间，不也是庸人自扰？　　“家主……”杨振武声音哽咽，“我明白了。谢谢……谢谢您不杀之恩……”　　他再次要跪，被陈晟摆手制止。　　“行了，别跪了。吴青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杨振武擦去眼泪，面色释然：“属下想……送他离开京城。给他一个新的身份，让他去一个没人认识他的地方，平安度过余生。”　　陈晟点头：“需要什么，跟周毅说。”　　“谢家主！”杨振武郑重抱拳，眼中满是感激。　　怎么选　　杨振文站在一旁，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却又忍不住腹诽：家主这性子……也太了！明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吴青，非要演这么一出，把大哥逼到绝境，让他看清自己的心……　　不过也好。经此一事，大哥应该能彻底放下仇恨，真正开始新生活了。　　陈晟仿佛看穿了杨振文的心思，抬眼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杨振文心头一跳，连忙垂下眼，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再胡思乱想。　　“好了，都下去吧。”陈晟挥挥手，　　“是！”兄弟二人行礼退下。　　走到门口时，杨振武忽然停下，转身，深深一揖：“家主……大恩不言谢。振武此生，愿效死力。”　　陈晟微微颔首：“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　　门轻轻关上。茶室内重归寂静。　　“影一。”　　门被无声推开，影一如同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闪入：“王爷。”　　陈晟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放在茶案上，指尖轻推，纸张滑到影一面前。　　“看看这个。”　　影一上前一步，拿起纸张展开。　　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脸上难以掩饰的震惊。　　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职务、地点。粗略看去，不下三十余人。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着简短的备注：　　“户部右侍郎府中二等管事，三年前由林家安插，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子时于城隍庙传递密信。”　　“尚服局掌事女官郑氏，其弟赌债为林家所还，传递宫中消息给林家。”　　“礼部郎中府中厨娘……”　　“王爷……”影一声音干涩，“这名单……”　　陈晟端起已凉的茶，“这两天，你去查查这些人。能收为己用的，尽量收编；不能的……”　　“杀了。”　　“宫宴在即，”陈晟抬眼看他，“我不希望这些人……在那天作妖。”　　“是！”影一郑重收起名单，小心翼翼叠好，放入怀中贴身处，“属下明白。”　　心中却仍难平静。这份名单的价值，无法估量。　　若是林家知道自家苦心经营多年的情报网被人摸得一清二楚，怕是会惊得夜不能寐。　　王爷……究竟还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手段？　　“叶家军那边，安排得如何了？”陈晟又问。　　影一收敛心神，躬身回道：“回王爷，属下已从叶家军遗孤中挑选了五十名青壮，皆是根骨不错的好苗子。按王爷的法子训练，估计不用三个月，就能初见成效。”　　陈晟点头：“训练地点要隐秘，莫要让人察觉。”　　“属下明白，训练地点设在西山深处的废弃矿洞，方圆十里无人烟，极为隐蔽。”　　“嗯。”陈晟应了一声，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等一下，差点把重要人物给忘了。”　　影一抬头，眼中闪过疑惑。重要人物？还有谁？　　“你去周毅那里支点钱，”陈晟吩咐道，“买点小药丸，那种死不了人，但能让人病上几天的。给许蕊下一颗，确保他参加不了后日的宫宴。”　　影一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道：“王爷，以许蕊的身份……他根本没机会参加宫宴。宫中宴会，历来只有三品以上官员可携带家眷出席。许家虽是江南首富，却无官身，许蕊不过一个商户之子……”　　他顿了顿，小声补充：“况且……那个鬼医的药太贵了。上次那批药丸的价格，属下看着都心疼。这笔钱……不如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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