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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什么玩笑? 这是沈喻然冒出来的时代的规则 沉默在草棚里蔓延,沈喻然的眼神从剧烈的挣扎、痛苦,逐渐变得晦暗,最后沉淀出一种近乎冰冷的决绝。 那里面还有些许不适,但更多的是对生的渴望。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孙不二,脸上已经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是声音沙哑: “怎么做?有什么规矩?……酬劳怎么算?” 沈喻然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干涩,但在寂静的草棚里却显得异常清晰,像是钝刀子割开了名为“底线”的东西。 孙不二眼中那点玩味的好奇散去,眼底闪过一丝欣赏。 他慢吞吞地从怀里摸出个油光锃亮的黑木烟斗,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劣质烟丝的辛辣气味弥漫开来。 “规矩不多,就几条,记牢了,能多活几天。”他吐着烟圈,声音混在烟雾里,模糊而森冷。 “第一,只捡‘无主尸’。身上有牌子、有信物、有特殊标记的,碰都别碰。谁知道是不是哪路神仙故意丢的饵,或是仇杀没清干净场子?贪那点东西,死得快。” 沈喻然默默点头,心头发寒。 “无主尸”,在鬼市这种地方,意味着死得悄无声息,连最后一点身份的象征都被剥夺或无人认领。 “第二,手脚干净,别留痕迹。该拿的拿,不该看的别看。有些死人,死状蹊跷,你多看两眼,可能就有人觉得你‘看懂’了。” 孙不二斜睨了沈喻然一眼,“好奇心,在这儿最不值钱,也最要命。” “第三,交货的地方,在北区‘化骨池’后面的老槐树下,有个独眼的婆子管事。尸体完整、新鲜的,价码高些;残缺、腐烂的,价贱。有时候,某些部位……单独算钱。”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浑浊的眼珠盯着沈喻然。 “比如,心头三寸内的血还未冷透的,眼珠子还清亮的,或是骨头颜色异样的……那婆子会额外开价,做不做,随你。” 沈喻然胃部又是一阵紧缩。 分拆……卖?这已经超出了他对“捡尸”最底线的想象。 他喉咙发紧,几乎说不出话,只能勉强再次点头。 “酬劳嘛,看货论价,一具囫囵个儿的壮年男尸,运气好能值个两银子。若是碰上有特殊‘需求’的,十两八两也有可能。至于零碎件儿……不好说。” “婆子会当场结清,铜钱或者碎银,绝不拖欠——这也是规矩,干这行的,没人敢坏这规矩,不然谁还替他们收拾烂摊子?” 两……十两八两……沈喻然心中飞快计算。 这是一条能看见零星钱币的活路。 能买药,能买吃食,能稍微改善一下他和谢玉成眼下朝不保夕的处境。 “工具呢?”沈喻然听见自己继续问,声音冷静得让自己都有些陌生。 孙不二用烟斗指了指草棚角落,那里堆着些破烂家什。 沈喻然走过去,看到了一辆歪歪扭扭的独轮板车,车上扔着几卷脏得看不出颜色的草席,还有几根粗麻绳和一把锈迹斑斑、但刃口似乎被特意磨过的短柄钩镰。 “板车和席子借你,坏了要赔,钩镰自己拿着防身,也……方便干活。” “记住,子时过后到寅时末,是鬼市‘清扫’的时候。 这个时辰里,只要不撞上巡逻的鬼差和正在办事的人,你可以去任何角落。” “天亮前,必须把‘货’送到地方,把自己收拾干净。别把死人气带回来,晦气,也容易惹麻烦。” 沈喻然走到板车前,握住了那冰冷粗糙的木把手。 钩镰入手沉甸甸的,铁锈味混合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腥气。 他试着推了推板车,轮轴发出干涩刺耳的“吱嘎”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最后一句,”孙不二在他身后幽幽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显得模糊不清。 “干了这行,就别再把自己当人看。至少,在鬼市里别这么看。在这里,你,和它们,”他烟斗虚指了一下板车。“没太大区别。明白了,或许能活得久点。” 沈喻然推着板车走出草棚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孙不二意味不明的看着沈喻然离开的身影,捶了捶腿,转身进了里屋。 子时的梆子声远远传来,空洞而诡异。 鬼市的喧嚣似乎稍歇,但暗处涌动的危险气息却更加浓烈。 惨白的月光勉强勾勒出杂乱棚户和蜿蜒小巷的轮廓,阴影深处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窥视。 沈喻然拉起脸上早已污秽不堪的布巾,遮住口鼻,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需要观察,需要记住路线,需要判断哪里可能有“无主货”,更需要警惕黑暗中可能出现的任何活物,无论是鬼差、同行、劫道的,还是……没死透的。 【宿主,跟着指示走!】系统冰冷的声音响起。 板车的吱嘎声一顿,沈喻然没有回系统,只是沉默的改了路线。 沈喻然穿行在迷宫般的小巷里,路过那些灯火昏黄、传出诡异声响的店铺,也经过一片片死寂的、堆满垃圾的角落。 腐烂的气味无处不在,起初让他几欲作呕,但慢慢的,鼻腔似乎开始适应,或者说,麻木。 终于,在一处堆满破木箱和烂菜叶的巷尾,他看到了第一具……无主尸。 蜷缩在墙根,像一堆被随意丢弃的破布。 看不清面容,衣着破烂,身下有一滩早已凝固发黑的污迹。 没有明显的标记,周围也没有任何看起来像是“所属物”的东西。 沈喻然停下板车,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他握紧了手中的钩镰,指节发白。 四周只有风声呜咽。 他深吸一口气,尽管那气息令人作呕,然后,一步步走了过去。 月光照在他弯下的背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颤抖的阴影。他伸出钩镰,不是去钩,而是用镰背轻轻碰了碰那“物体”的肩膀。 冰冷,僵硬。 他动作有些笨拙,用钩镰和双手配合,将那具早已失去生命的躯骸搬动,拖向铺开草席的板车。 草席粗糙,裹住了那具不知名姓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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