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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喻然不再多想,继续清理蛛网,同时自然的吩咐谢玉成。 “那将军你扫地,我去院里打点水,先把炕和桌子擦洗一下。” 谢玉成“嗯”了一声,丝毫没有被使唤的感觉,继续专注于手中的扫帚。 阳光透过窗棂,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长睫低垂,神情专注,仿佛手中不是一把破扫帚,而是在擦拭心爱的兵刃。 两人分工合作,偶尔沈喻然擦不到高处,谢玉成会默默接过去。 “没想到,将军还有这般贤惠持家的本事。”沈喻然一边拧着抹布,一边半开玩笑地感慨。 谢玉成正将扫出的垃圾堆到院角,闻言动作顿了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沈喻然脸上沾了灰,额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角,一双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笑意,并无讽刺,只有欣赏和一丝……调笑意味? “……熟能生巧罢了。”谢玉成移开目光,声音依旧平淡,但耳根微烫,仿佛被午后的阳光晒得更红了。 “唔……也不知未来哪家小姐好福气,能嫁给将军这般……好儿郎。” 沈喻然一边将拧干的抹布搭在破木盆边沿,一边顺口接道,语气里调侃的意味更浓了些,眼中闪着狡黠的光。 他本是随口一说,然而,沈喻然的话刚说完,就被谢玉成骤然转冷的视线截断了。 谢玉成侧过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沈喻然脸上,带着沈喻然从未见过的凌厉。 他手中用来拨弄垃圾的粗木棍,无意识地折断了。 沈喻然脸上的笑容僵住,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了话。 是了,谢玉成喜欢女主林映雪,可林映雪却嫁给了他的情敌,这个情敌还灭他谢家满门。 他在这和谢玉成谈论这些,这不是往谢玉成伤口上捅刀子吗?捅完还狠狠地撒了一把盐。 沈喻然有些懊恼的咬了咬唇,盯着谢玉成的眼睛,语气真挚:“抱歉,将军,我……” “无妻可娶,谢家已无未来,大仇未报,何谈婚娶。” 谢玉成打断了他的道歉,声音低沉,听不出太多情绪,仿佛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又像是在斩断某种不切实际的念想。 他说完,不再看沈喻然,转身走向那口老井,重新打起一桶水,动作依旧沉稳,但背影却透出一种孤绝的冷硬。 午后的阳光似乎也失去了温度,在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疏离的光晕。 沈喻然站在原地,看着谢玉成沉默的背影,心里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闷闷的,有些发涩。 他本是无心之言,却没想到会勾起对方如此深重的伤痛与绝望。 沈喻然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缓和气氛,解释自己并非有意戳人伤疤。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任何言语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只能默默地走到灶边,看着锅里开始微微冒泡的热水,将那点粗茶叶撒进去。 茶叶在滚水中翻滚舒展,散发出苦涩的清香。 “将军休息一下吧!”沈喻然将其中一碗茶递给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歉意。 谢玉成接过了碗,垂眸看着碗中沉浮的茶叶,浓密的睫毛遮挡了眼中的情绪。 “方才,”谢玉成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缓和了些,却依旧没什么温度,“是我反应过激了,抱歉。” 沈喻然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谢玉成却没有抬眼,只是吹了吹茶碗上浮着的热气,浅浅啜了一口。 “我知道你不是有意。”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淡,却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 沈喻然心里一松,连忙道:“是我说话没分寸,以后不会了。” 说完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粗茶的涩味在口腔蔓延,却奇异地让他心安了些。 赚钱养将军 时间一晃过了几天,深秋时节,天气也越来越冷了。 起时,院中那口老井的井沿都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几场秋雨过后,巷子里的泥地更加湿滑难行,好在他们的小院已被收拾得利落不少,至少脚下是干净的。 “大哥,你看,我成功了!” 一声带着雀跃的轻呼从窝棚传出。 紧接着,沈喻然脚步轻快地冲了出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碎星。 谢玉成谢玉成刚做完一套简单的吐纳,缓缓收势,闻声转过头。 他看到沈喻然抱着竹篾向他跑来,因为兴奋,脚下在湿滑的泥地上打了个趔趄。 谢玉成心下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脚下步伐一错,瞬间上前两步,稳稳扶住了沈喻然的手臂。 另一只手顺势接过了那个颇有分量的竹篾。 动作迅捷自然,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小心些,我又不会跑,若是摔了怎么办?” 谢玉成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随即又放松下来,化作惯常的低沉平稳。 沈喻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不是太高兴了么,他们终于可以有进项了。 “大哥,你快看!”沈喻然眼含期待的看着谢玉成。 谢玉成错开那双亮晶晶的双眸,低头看了看手中盖着粗布的竹篾。 心想这应该就是沈喻然这几日神神秘秘捣鼓的东西了。 他伸手揭开上面的粗布,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鲜嫩的翠绿。 谢玉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此时已经临近深秋,蔬菜瓜果最是难得。 沈喻然兴奋得脸颊泛红,他指着豆芽,语气满是成就感。 “大哥,这是用菽豆发芽而成,你看,这品相多好,咱们可以卖去客栈酒楼,这个时节,肯定可以卖的上价。” 这玩意在现代最是普通不过,但在古代,尤其是在冬日,新鲜蔬菜可是稀罕物,价格不菲。 豆芽生长期短,不占地方,成本极低,技术要求不高,正适合他们目前的情况。 沈喻然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听见银钱落入口袋的声响了。 “这个本钱低,有了这个进项,就可以买些药和肉食给你补补身子,还有冬日要来了,厚重的衣物,杯子,火炭也要添置一些……” 谢玉成听着他絮絮叨叨的规划,目光落在青年神采飞扬的脸上。 那双总是灵动狡黠的眼睛此刻亮得惊人,脸颊因兴奋而泛起淡淡的红晕,连比带划。 他口中的每一句……都是他! 这种被细致纳入他人未来规划的感觉,对谢玉成而言,太过陌生。 从前在侯府,自有管家仆役打理一切,在军中,军需粮草亦有章程。 从未有人,会为他的“一餐一饭,一衣一炭”如此具体地盘算,带着如此鲜活而真切的期盼。 许是谢玉成迟迟不语,沈喻然带着一丝询问:“大哥,你觉得这个主意如何?” 谢玉成对上他期待又忐忑的目光,心头最柔软的地方,似乎又被轻轻撞了一下。 “可以一试。” “不过售卖之事,不急,邱县不大,有名的酒楼不过家,明日待我先去打探一番才说。” 谢玉成言简意赅。 沈喻然点点头,谢玉成的伤已经大好,让他出去转转也好,好过窝在院子里。 “那此事就交给大哥,等打探清楚,我们再一同前去。” “自然。”谢玉成应道,目光扫过沈喻然还沾着一点泥灰的鼻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移开,“去洗把脸,歇一会儿。该吃饭了。” “嗯!”沈喻然用力点头,转身就想去打水,又想起什么,回头笑道:“大哥,晚上咱们就用这第一茬如意菜炒个鸡蛋!庆祝一下!” 谢玉成看着他雀跃跑开的背影,嘴角那丝几乎不存在的弧度,又加深了微不可察的一分。 他低头看着生机勃勃的嫩芽,如意菜……吗? 午饭是简单的粟米饭,配上一盘清炒豆芽。 豆芽脆嫩爽口,带着豆类特有的清甜,在物资匮乏的深秋,算是一道难得的美味,两人就着热饭,将一盘豆芽吃得精光。 饭后,沈喻然立刻又钻进窝棚,开始新一轮的“生产”。 谢玉成没有回屋休息,而是走到窝棚门口,静静地看着沈喻然忙碌。 青年挽着袖子,露出清瘦却线条流畅的小臂,正小心地将浸泡好的豆子均匀铺在垫了湿布的瓦罐里,动作专注而轻柔,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谢玉成从未听过的小曲。 午后的阳光透过窝棚的缝隙,在他低垂的睫毛和鼻梁上投下浅浅的影子。 青年认真带笑的侧脸,在简陋破败的环境里,竟有种奇异的动人光彩。 谢玉成靠在门框上,没有进去打扰。 只是看着,心底那处因家变和伤痛而冰封的角落,仿佛被这平淡而充满希望的午后阳光,以及那人哼唱的无名小调,一寸寸地温暖、照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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