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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封信，是在老奴更衣的时候在怀中发现的。”　　林府管家有些惊疑不定，还好那人没有什么恶意，否则这般手段，若是想要害他的命，他怕是到死都死的无知无觉。　　林如海神色莫名的看着手中的信，没有署名，信封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林相亲启。　　他已经猜到这封信的来源了。　　在这紧要关头，能有这般神不知道鬼不觉手段的人，除了那个在刑场制造出‘鲲鹏’的人，还能有谁？　　“老爷，这信？”　　管家见林如海神色变化，心中更是忐忑。　　若非这信来的蹊跷，有点明自家老爷亲启，他是不会来叨扰老爷的。　　“无妨，你下去吧！今日之事，对谁都不要提起。”　　“是，老爷！”　　管家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轻轻带上房门。　　书房再次恢复了安静，林如海盯着那封信，手指在信封上摩挲片刻，随后才不紧不慢的拆开。　　信纸很普通，里面的字迹歪歪扭扭，似乎是为了避免认出笔迹。　　林如海看了片刻，才勉强认出内容。　　“林相，谢家今日子时拜上。”　　林如海目光落在信纸末尾的暗记上，瞳孔猛地一缩，这是他和谢擎之间的暗号。　　捏着信纸的手指开始微微的颤抖起来，指尖泛白。　　当真是谢家，会是玉成侄儿吗？　　他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若当真是他，少不了要见上一见了！　　林如海将信纸点燃，目睹它彻底化作一团灰烬，来回跳跃的火光在林如海的眼中来回跳跃。　　……　　夜已深，整个丞相府里寂静无声。　　更夫手中的报时刚过三声，梆子声在寂静的长街上传出老远，随后便是一声悠长的“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渐渐远去。　　林如海没有点灯，安静的坐在黑暗中，眼中没有丝毫睡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既然来了，何必藏头露尾，出来吧！”　　话音落下，角落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显现出来。　　“林相好敏锐的感知。”沈喻然声音平静，丝毫没有被发现的慌乱。　　他缓步从阴影走出来，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你就是那个在刑场的妖人？”　　沈喻然原本酝酿好的气息微微一滞，这老辈子说话就是没轻没重的。　　“非是妖人，而是天意，谢家蒙冤，不该是这样的下场。”　　林如海沉默两秒，语气肯定：“看来谢家背后的人是你！谢玉成是你救的，天火鲲鹏这些事都是你做的！”　　“林相爷高看我了，我一个人如何能做到这些？”　　毕竟，他身后有无数对不公反抗的战友，才能做到啊！　　“呵，你胆子倒是大，居然敢只身前来，就不怕我缉拿你归案？”　　“我在民间时，都说林相为官清正，又和我家将军是世交，想来……林相不会做那等让亲者痛、仇者快之事。”　　林如海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冷笑一声。　　“亲者？谁是亲者？谢家如今是钦犯，老夫若包庇你们，便是欺君之罪，要诛九族的！你凭什么认为，老夫会为了一个‘世交’之名，赌上整个林家？”　　“更何况……若老夫没猜错，你们现在被胡拓追捕，这次是来求助于我，我又为何要帮助一群丧家之犬？”　　沈喻然闻言轻笑出声，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林相是这么以为的？觉得是我们走投无路，所以想用过往的情分来摇尾乞怜？”　　下一秒，沈喻然脸上的笑容收敛，目光锐利，直刺林如海，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狠狠砸进林如海的心里。　　“林相错了，大错特错。”　　“我并非是来摇尾乞怜的，而是来给林相，给林家……送一条生路的。”　　林如海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生路？无知小辈，口出狂言！”　　“老夫身为当朝丞相，位极人臣，何须你这等藏头露尾之辈来送生路，当真是笑话？”　　对于林如海的呵斥沈喻然没有任何意外。　　“林相！您当真不知道我的意思吗？您能做到丞相这个位置当真看不清楚林家的处境吗？”　　能做到这个位置的，都不是八百个心眼子，那都是心眼子成精。　　区别只在于他们的选择罢了。　　“您究竟是看不清？还是不想面对！”　　沈喻然毫不留情的戳破林如海一直逃避的问题。　　林如海脸色微变，目光落在沈喻然身上。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窗外的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忽长忽短，扭曲不定。　　一时之间，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不愧是逼得陛下下罪己诏的人，你既然知道老夫不愿面对，你又何必多费口舌？”　　没有预想的恼怒，甚至是之前的所有情绪都在一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沈喻然在心里感慨，在这个时代，真是人均奥斯卡小金人。　　虽然暗信上暗记，但林如海很显然也没有全然相信。　　从一进门时的戳破他的身份，到后面的高高在上语气，甚至是恼怒的质问，都是林如海装出来试探他的。　　但没关系，林如海对他有所保留，沈喻然又何尝没有防备着林如海呢？　　就像林如海自己说的，沈喻然也不会指望两家的过去那点交情，就能保证林如海的一直不变。　　所以，白天的那封信，就是沈喻然的五万将士喋血的真相　　不管林如海打的是什么主意，大不了见招拆招就是。　　“原来林相早就做好了林家覆灭的准备了！”　　“倒是我小看了林相忠心了，就是不知道……皇后娘娘，有没有做好同样的准备。”　　林如海猛地站起来，此刻的愤怒倒是比演出来的真实了几分。　　“你威胁老夫？”　　沈喻然上前一步，逼近林如海，一字一顿的道。　　“威胁？真正的威胁难道不是那龙椅上的人吗？”　　“林相真的觉得，周和泽真的会放过林家吗？”　　“谢家已经倒了，唇寒齿亡这个道理，林相真的不知道吗？”　　沈喻然一声声的诘问让林如海呼吸一滞，胸口剧烈起伏。　　他又何尝不知，自从谢家倒下，因为为谢家求情伸冤，早就被陛下厌恶。　　权利被逐渐架空，被边缘化，甚至是以休养的名义，软禁在家。　　他也曾想过致仕还乡，可雪儿还在后宫中，没有了他在朝，她岂非更加艰难。　　沈喻然看小老头大喘气的模样，心下一惊，别真给气出个好歹来。　　“林相不必动怒！”　　“谢林两家同为世交，我家将军虽然在外，也怕林家被牵连，因此一直在暗中关注。”　　“故而，我对您近些年的处境略有所知！林家早已如履薄冰。”　　“周和泽明知谢家忠良，依旧诬陷谢家通敌卖国，铲除异己，焉不止，哪一天，林家会不会同样被冠上莫须有的罪名？”　　“周和泽为人自负，残暴自私，这些年，残留下来皇子，一个个的离奇死亡，还不足以让您看清周和泽根本不配为君吗？”　　林如海颓然的坐回去，一言不发。　　沈喻然知道林如海已经动摇，只是还需要有人在后面推一把，连忙乘胜追击。　　“我知道林相是个好官，是顾念着天下，不想造成天下动荡。”　　“但……如果，造成天下动荡的，就是周和泽本人呢？”　　“你……你此言何意？”林如海声音干涩。　　沈喻然从怀中取出一叠纸，并未直接递给林如海，而是轻轻放在他身边的案桌上。　　“林相不妨先看看，再下定论。”　　林如海迟疑片刻，终究还是伸出手，拿起桌上的资料。　　只一眼，他的脸色瞬间变了，身体止住的剧烈颤抖起来，几乎握不住那几张薄薄的纸。　　上面的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的烙印在他灵魂上，痛的他几乎坐不住。　　乌金案……边关五万将士惨死……谢玉成被俘……粮草延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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