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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嘴角翕动数次,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湿润。 “臣……参见皇后娘娘。” 林如海说着,弯下腰,撩起厚重的朝服下摆,膝盖微曲,就要跪下行礼,声音哽咽。 “皇后娘娘”四个字,猝不及防的扎进林映雪心口上,瞬间鲜血淋漓,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什么礼仪规矩,什么皇后威仪,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爹爹——!” 她失声唤出那个藏在心底三年的称呼,什么也顾不得了,疾步冲上前。 双手死死托住父亲正要下拜的双臂,用尽全力阻止他弯下承载了太多风霜的脊梁。 她的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身体也因为激动和心酸而微微发颤。 “爹爹……您这是要折煞女儿吗?” 林映雪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拼命打转。 她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家爹爹的脸,新添的皱纹,加深的沟壑,鬓边刺眼的白发…… 每一样都像针一样扎着她的心。 “雪儿……我的乖宝啊!” 林如海被女儿托住,没有再强行下拜,只是反手紧紧握住女儿冰凉的手,老泪纵横,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只化作一声颤抖的呼唤。 父女俩都了泪眼婆娑看着对方,几乎要忘却周遭一切。 突然,一个尖细阴柔、带着惯有拿腔拿调的声音,不紧不慢地插了进来,像毒蛇吐。 瞬间打破了父女俩间的短暂温情。 “哎哟,林相爷与皇后娘娘果然是父女情深,真真是令人感动呐。” “不过这哭成一团,知道的说是天伦叙话,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娘娘受了天大的委屈呢。” 林映雪身体一僵,眼中闪过一抹杀意后,迅速收敛。 是周和泽派来的的太监,他是周和泽在宫中除了总管大太监之外,最得力的耳目和爪牙,地位尊崇,连许多低阶妃嫔都要看其脸色。 高公公自顾自地踱步上前,象征性地微微躬身。 “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陛下体恤娘娘思亲之心,这才特允林相爷入宫。” 他拖长了语调,目光在紧紧相握的父女手上扫过,意有所指。 “只是这礼不可废,纲常不可乱,娘娘如今贵为国母,林相爷虽是生父,这君臣之礼嘛……呵呵,也莫要让人说了闲话去,伤了娘娘清誉才好。” 这话看似劝诫,实则字字带刺,既提醒林映雪注意身份,又暗指林如海不知礼数,沙射影地警告和威胁之意昭然若揭。 林如海脸色一变,胸中怒火升腾。 这区区阉奴,竟敢仗势欺人,在此大放厥词! 林映雪感受到父亲的怒意,轻轻回握了一下父亲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父女俩都心知肚明,这阉奴敢如此羞辱他们,背后定是周和泽指使。 她缓缓松开手,转过身,方才面对父亲时的激动与脆弱瞬间消失无踪。 “你刚才,说什么?” 林映雪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嘶哑,却带着刻骨的寒意。 高公公被林映雪的眼神看得心头莫名一悸,心中苦笑,直到这是把林映雪得罪死了。 能坐到他这位置就没有蠢的,这俩人他都得罪不起啊。 可惜他的主子是皇帝,皇上的命令,他不能不执行。 高公公只能硬着头皮挺直了腰板。 “奴才说,娘娘与相爷光天化日,拉拉扯扯,哭哭啼啼,传出去,实在不雅……” “啪——!” 一声清脆响亮到极致的耳光,打断了高进忠所有未尽的话语。 反击开始了 不是林映雪动的手,她甚至没有发话。 一直侍立在林映雪身侧,沉默得像影子一样的侍女丹砂。 出手快如闪电,力道奇大,一巴掌下去,高公公整个人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甚至渗出了一丝血迹。 他被打懵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丹砂。 “你……你这贱婢!竟敢打咱家!” 高公公终于反应过来,尖声怒骂,声音因为疼痛和惊怒而扭曲。 多少年了,自从他成为陛下的心腹之后,谁不敬他几分,今日却一个女婢掌箍了。 “打你又如何?你一介奴才,以下犯上,不尊皇后娘娘,别说打你,就是今日当场将你杖毙在这玉极殿,也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丹砂面无表情,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不过是条仰仗他人鼻息的阉狗,真当自己是什么人物了?敢在皇后娘娘面前吠叫,惊扰凤驾,污蔑丞相,你十条命都不够赔!” 高公公被丹砂骂得面皮紫胀,又惊又怒。 他指着丹砂,手指都在抖:“来人,给我把这贱婢杀了……咱家……” 丹砂厉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响彻整个暖阁,也让门外竖起耳朵听动静的宫人们听得一清二楚。 “你敢!” “你一个内侍宦官,胆敢在皇后寝宫,对当朝丞相、对国母出言不逊,指手画脚,挑唆君臣关系!” “高公公,你该当何罪?又有几条命可以掉?” 丹砂根本不给高公公任何辩解的机会,句句扣死“以下犯上”、“不尊皇后”、“离间挑唆”的大帽子,每一条都是能要命的重罪。 高公公慌了,知道今日怕是不能善了。 他色厉内荏地尖叫:“咱家要见陛下!你们这是污蔑!” “见皇帝?” 一直冷眼旁观的林映雪,终于缓缓开口。 她没看倒在地上的高公公,抚了抚自己衣袖上并不存在的褶皱,语气淡漠。 “可以,本宫也想问问,你今日的所作所为究竟是何人指使,让你有这般狗胆以下犯上。” 高公公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也顾不得什么脸面,什么靠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对着林映雪拼命磕头,额头上很快见了血。 他知道若真闹在陛下面前,就算他是奉了皇帝的命令,最后的结局只能是死路一条。 “娘娘!皇后娘娘!奴才知错了!奴才一时糊涂,猪油蒙了心,冲撞了娘娘和丞相!求娘娘饶命!饶奴才一条狗命吧!” 林映雪这才垂下眼帘,瞥了他一眼。 “现在知道求饶了?”她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晚了。” “丹砂,本宫不想再看见这条狗在这里狂吠。拖出去,杖责,别让这狗奴才死的太轻松。” “让六宫的人都看着,让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玉极殿,在这后宫,不尊本宫,不守规矩,是什么下场。” 林映雪的命令直接给的高公公宣判的死刑。 “不——!娘娘饶命!饶命啊!林相爷!相爷救命!救命啊!” 高公公杀猪般地嚎叫起来,想去抱林如海的腿,却被丹砂一脚踢开。 丹砂一招手,门外立刻进来四个身材魁梧的侍卫。 他们动作麻利地堵上高进忠的嘴,将他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很快,殿外院子里就传来了沉闷的杖击声,以及被堵住嘴后仍旧压抑不住的、令人牙酸的惨哼。 暖阁内,林映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甚至亲手给脸色发白、犹在震惊中的父亲倒了一杯热茶。 “爹爹,喝口茶,压压惊。”她的声音柔和下来,与方才判若两人。 林如海接过茶杯,手有些抖,看着女儿平静的侧脸,心中翻江倒海。 他终于彻底明白,他乖巧聪慧的女儿,早已在这深宫炼狱中,淬炼成了一柄锋利无比、足以斩断一切荆棘的剑。 心里疼得像刀割和酸楚。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高坐龙椅上的人。 “雪儿,你……”他喉头哽咽,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做得对。” “只是……这阉狗毕竟是皇帝的人,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皇帝那边……” 林映雪看着林如海眼中的心疼和愧疚,心下微微松了口气。 “爹爹放心,女儿既然敢动手,自然有善后的法子。” “这狗奴才这些年贪赃枉法、草菅人命的证据,女儿早已收集齐全。今日他是‘冲撞凤驾、污蔑重臣’被当场拿下,女儿是依宫规处置。” “就算闹到御前,女儿也是占理的一方。周和泽若想借此发难,看看到时候,是谁更下不来台。” 林映雪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 “爹爹,时间不多了,您今日来可是有事?” 林如海面色一凛,压低声音。 “雪儿,为父今日冒险前来,正是有要事相告!咱们的计划……一切顺利!” 林映雪瞳孔微微一缩,尽管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父亲确认,心脏还是猛地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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