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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力集中。”禅院真希说。 下一棍扫向小腿,我没有躲开,直接跪了下去。 她停住动作,皱眉看我:“你到底还打不打?” 我撑着地面站起来:“打。” 她盯了我几秒,没有问昨晚,也没有骂我。 训练结束后,我像往常一样去了教师休息室。 身体已经记住了这条路线,每次训练完,我都会进去瘫在沙发上,喝水,看书,骚扰五条悟和日下部笃也。 今天进门前,我第一次产生了犹豫。 五条悟靠在窗边翻资料,日下部坐在桌后写报告。 我刚一进去他们就都看向我,我立刻明白他们已经知道了。 高专根本藏不住秘密,尤其是有关我的个人隐私。 “训练结束啦?”五条悟轻快地问,“今天被真希摔了几次?” “四次半。” “半次是什么?” “第五次没摔成功。”我故作轻松地走到饮水机旁边接水。 房间里很安静,我聚精会神盯着水慢慢流进纸杯,日下部忽然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我摩挲着纸杯:“我会和七海先生说。” “说什么?” 我答不上来,日下部皱起眉,他脸色很差,目光里有失望,也有一些他不愿承认的东西:“你知道七海是怎么对待这段关系的,你每次做错事都先把自己说得很糟,搞得像这样真伤了人,别人就该体谅你早有自知之明。但七海也好,秤和星也好,谁都不该替你的自知之明付账。” 休息室里彻底没了声音。 这句话没有任何地方说错,正因如此,我连反驳都显得贪婪。 胸口涌上一阵酸涩,来得毫无道理。我的眼睛迅速发热,视线也变得模糊。 我明明才是做错事的人。 日下部只不过陈述事实,我却又想哭,仿佛我受了多大委屈,仿佛有人欺负了我。 真恶心。 我低下头,不想让他们看见,可眼泪还是掉在手背上,砸出很小的一点水痕。 五条悟站直了些。日下部的表情也瞬间变了,他大概没料到我会哭,嘴唇动了一下。 “我——” “对不起。”我打断他,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我不知道这句道歉在对谁说。七海建人,秤金次,星绮罗罗,还是面前这两个不得不天天看我制造烂摊子的老师,和所有被我用所谓喜欢伤害过的人。 我没有等他们回答,便起身离开了休息室。 门在身后合上,五条悟看着那扇门,过了几秒才慢吞吞开口:“日下部,你把她弄哭了哎。” “……我看见了。” 五条悟靠回沙发,长腿交叠起来:“平时她把训练场搞出洞,你只会叹气,今天倒是突然很有原则。” 日下部冷冷看向他:“五条,你有话直说。” 五条悟咧嘴笑起来:“吃醋也不用摆出人生导师的样子嘛。” 日下部的脸瞬间沉下去:“她做错了,我说的哪句不对?” “她也知道你说得对。”五条悟轻轻敲着沙发扶手,“她比谁都知道,可知道自己错了,不代表就知道怎么改。她这个人看起来脸皮厚得像能直接拿去做防御结界,其实脆弱得要命。” 日下部没有反驳,他当然也明白。 “你刚刚那句话,她不会只理解成这件事做错了。”五条悟继续,“她会直接理解成‘我这个人烂透了’。” 日下部烦躁地抹了把脸:“难道还不能说她?” “当然能。”五条悟笑起来,“老师教育学生很正常嘛。” 他说到“老师”这个词时故意拖长了音,日下部瞪他,他反倒笑得更开心了:“只是日下部老师今天明显混进了很多个人情绪呢。” “你有资格说我?你敢说你一点都不介意?”日下部冷笑。 五条悟脸上的笑只停了一瞬就迅速恢复:“我可是非常尊重成年学生的私生活哦。” “少来。” 日下部移开视线,两人都没再说话。 这件事最麻烦的地方就在这里。 他们都知道自己没有资格,也都知道自己在意。 回到房间后,我连灯也没开。窗帘还保持着昨晚半合的状态,床铺凌乱,地上散着衣服,所有东西都在提醒我,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哭过以后眼睛疼得厉害,我站在镜子前凝望自己,镜子里的人轮廓模糊,只剩下一团狼狈的黑影。 “妈妈。”我喊。 房间里的温度迅速降了下来,母亲出现在床边。 她一看见我通红的眼睛,背后的影子便翻涌起来。苍白的手臂从阴影中伸出,指尖抓住地板,房间里的墙壁发出细微的挤压声。 “没有人欺负我。”我立刻说,“妈妈,别去找他们。” 那些手仍在缓慢生长。 “是我做错了事,别人只是说了实话。” 母亲看着我,她大概无法理解。 在母亲的世界里,我哭了便意味着有人伤害我,至于前因后果、责任和道德,全都没有意义。 母亲的爱永远朝向我。 我走过去抱住母亲,身体刚碰上她,更多手臂便从背后环绕过来,托住我的腰,肩膀和后脑,将我严严实实裹进怀里。 我把脸埋进她颈侧,终于哭出了声。 “妈妈,我是不是很糟糕?” 母亲无法说话,她低下头吻我的额头,一只手摸着我的头发,另一只手缓慢拍打我的背。 我知道她的回答。 没有。她的女儿永远没有错。 即便我欺骗别人,背叛别人,把每一个喜欢我的人都变成填补饥饿的食物,她仍然会抱着我,说一切都没关系。 让女儿流泪的人才有错,母亲会杀掉他们。 如果是我让自己哭,她会撕碎整个世界,直到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令我难过。 我哭得越来越厉害,双手死死抓住母亲的衣服,那件针织衫摸起来仍然和记忆里一样柔软。 “对不起。”我反复说,“妈妈,对不起。” 母亲继续拍着我的背,她不需要我解释七海建人,也不在乎秤金次和星绮罗罗是否受伤,她的怀抱里只容得下我一个人的痛苦。 这份爱像羊水,温暖黏稠,可以治愈所有伤口,也会将判断、责任和羞耻一起淹没。 我真的很没出息,做了那么多糟糕的事,被人说中一句,便摆出受害人的样子躲回母亲怀里,如同一个打碎别人东西后,先因为害怕责骂而哭起来的小孩。 只要我哭得足够可怜,便总会有人先心疼我。 母亲抱了我很久。哭声慢慢停下后,我仍然没有立刻松手,她的手一下一下摸过我的头发,像小时候哄我睡觉。 我差一点就想让她打开「子宫」。只要进去,所有声音都会消失。 可我最后还是松开了母亲:“妈妈,我没事了。” 母亲没有动。 “我还有事情要处理。” 她安静地看着我,抬手擦去我脸上的泪,指尖冰凉,从眼角缓慢划过。 “真的没事。”我又说了一遍。 母亲再次低头亲吻我的额头,身影才逐渐变淡,缠绕在房间里的手臂一只只缩回阴影。 她彻底消失后不到一分钟,敲门声响了。 我坐在床边没有动,门外的人也没有催促,只安静地等着。 我发了会儿呆才起身去开门,五条悟站在外面。 “可以进去吗?”他问。 我侧身让开,五条悟走进房间,反手关上门,他这次没有带甜品。 “你来了多久?”我问。 “有一会儿了。” “那为什么现在才敲门?” “亲子时间嘛,你那时候不需要老师。” 我低下头,被五条悟知道我刚刚缩在母亲怀里哭这件事让我更加羞耻。 “日下部老师让你来的?” “他现在还在思考该迈左脚还是右脚,我自己来的。” 我重新坐回床边:“他没有说错,你来劝我别难过吗?” “老师来劝你,别把难过当成答案。做错了事,就去承担后果,把自己骂成烂人解决不了问题,既不会让七海少受一点伤,也不会让金次和绮罗罗舒服一点。” “这些道理我都懂。”我攥紧衣角,“可如果我真的能做到,又怎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那就先做一件,别急着把整个人生一次改完,今天先告诉七海实话。” 我喉咙发紧:“如果他不要我了呢?” “接受。”他说得很轻,也很残忍。 “金次和绮罗罗呢?” “和他们谈清楚。你想要怎样的关系,他们又想要什么,都要说。”五条悟微微向前倾身,“不要一边道歉,一边等他们反过来安慰你,让他们生气,让他们自己决定还要不要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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