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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野就站在院子的另一头，他个子高肩膀宽，只是这会儿的脸色看着实在不太痛快。　　“别喊了。”　　方野主动往前溜达了几步，接着说道：“我今天特意跑这一趟，就是想把咱们两家的婚事给彻底说明白。”　　沈安抬起眼皮看着他，直接了当地问：“那你打算怎么解决？”　　一旁竖着耳朵听动静的沈家人，听见这句问话，都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身子。　　刚才还跟着掺和的沈大伯赶紧闭紧了嘴巴，沈二婶也是眼疾手快，一把拽过身边的几个小崽子，麻溜地躲到了屋檐的廊底下。　　反正前头还有个沈老太太顶着呢，有什么难听的话，让老太太出面去掰扯就行了。　　瘫坐在烂泥里的沈老太，瞅见方野走到跟前，那扯着嗓子的干嚎声也就渐渐收住了。　　她撑着身子站起来，迈着两条罗圈腿，快速地挪到了方野的跟前。　　“方家小子，沈奶奶今天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方野垂眼看她，没有答话。　　沈老太努力挤出一副长辈苦口婆心的做派，语重心长地开了口。　　“方家小子啊，俗话说得好，强扭的瓜不甜。我们家小安这心气儿你也瞧见了，他是真没看上你。”　　“你们俩这么干耗着，耽误的是你们自己。既然早晚都是要散的，倒不如退一步，咱们直接换一门亲。”　　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把语气放得熟络讨好。　　“沈奶奶一定会替你寻摸个家世清白、踏踏实实能跟你过日子的俊俏大闺女，保准比现在强得多。”　　方野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面上看不出什么喜怒。　　沈老太太瞧他不出声，心下暗喜，还以为自己的话说到他心坎里去了，赶紧往前蹭了半步，连连拍着大腿保证。　　“你放宽心，只要这姑娘进了你家门，绝对不挑理，肯定不会嫌弃你们家是乡下种地的。你瞧瞧，这买卖多划算，不比跟小安一个大男人过日子好吗？”　　“那你们沈家打算怎么个换法？”　　方野垂下眼皮，掀了掀唇角，声音透着股凉意。　　沈老太太一听有戏，眼睛立马亮了起来，连珠炮似的接话：“就是去打听打听谁家有现成的婚约，咱们两家互换一下，这亲事就算圆过去了。”　　“这样一来，你们方家不用退婚，我们沈家也不怕坏了风水运势。”　　“至于那姑娘的模样段位，你放一百个心，沈奶奶这双眼睛尖得很，准保给你挑个水灵又顺眼的。”　　沈安在旁边听得直犯恶心，实在没法继续忍着了，直接出声打断。　　“奶奶，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这亲我不换，谁也别想替我做主。”　　沈老太太猛地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扯着嗓门吼道。　　“你赶紧给我闭上嘴！”　　“我费这么大劲是在害你吗？还不是为了你将来的前程！”　　“你自己是个有本事的，过完年出去一趟就能捞着大钱，以后就该娶个城里吃商品粮的干部闺女！不仅要长得好看的，还要那种能在事业上拉拔你一把的，省得你后半辈子还要跟村里这些干苦力的混在一块儿！”　　沈安嘴角的弧度一点点消失，眼神彻底冷透了。　　“我沈安以后要娶谁，要跟谁过日子，你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没资格替我拿主意。”　　沈老太太气得直跳脚，鞋底的泥水甩得到处都是，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反了你了！我是你亲奶奶！”　　“连你那死去的爹娘都得听老娘的吩咐，你个小兔崽子凭什么敢跟我顶嘴？”　　“我告诉你，只要我这老婆子一天不咽气，我不点头，你那什么喜欢的人，就进不了我沈家的门！”　　沈安看着她这副撒泼耍赖的做派，扯出一抹满含嘲弄的笑意。　　“奶奶，您年纪大是不是记性不好了？”　　“咱们沈家现在能吃香喝辣，靠的是谁？”　　沈老太太张了张嘴，愣是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来。　　沈安没理会她的神情，自顾自地往下说。　　“以前家里缺吃少穿，我往家里拿东西连眼睛都不眨一下，那是因为我觉得咱们是一家人，理应互相帮衬。”　　“可你们倒好，现在打着全家人的幌子，非逼着我拿自己的婚事去换亲，我提一句分家你们还要死要活。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咱们今天干脆就把这笔账算个明明白白。”　　站在一旁的沈大伯听得直搓手，赶紧打起了圆场。　　“小安呐，你这孩子怎么说起气话来了。咱们打断骨头连着筋，都是自家人，哪能把钱啊粮啊的分得那么清楚，平白让人看笑话不是？”　　“一家人？”沈安转过头，直视着这位大伯。　　“当初我饿的皮包骨头的时候，你们怎么不站出来说一家人要多给我一口吃的？”　　“现在我不愿意去换亲，你们怎么没人说随我自己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合着现在需要搭上我的一辈子来给全家铺路了，你们倒是一口一个一家人叫得亲热了。”　　沈二婶往后缩了缩脖子，有些心虚地小声嘀咕。　　“小安，你这话就扯远了。谁也没说非要搭上你一辈子啊。大不了先把亲事换了，等过阵子，找个合适的由头再退掉不就得了？”　　沈安冷笑了一声，目光扫向躲在人后的二婶。　　“二婶，您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得倒是轻巧。”　　“您自己问问自己，真要是把哪家姑娘换进咱们家了，人家到时候还能愿意退亲吗？”　　“现在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咱们沈家发达了，锅里顿顿有肉，手里不缺钱也不缺票。人家姑娘图着这份好日子，能舍得退亲走人？”　　这句话一出口，院子里的沈家人就像是被人掐住了嗓子，个个面面相觑，谁也接不上半句话。　　沈安看着他们各怀心思的模样，视线在他们脸上一一扫过。　　“说到底，你们根本就不是在替我谋划什么婚事。”　　“你们无非是想借着换亲的由头，找个你们本家的姑娘，把我继续绑在这个家里，给你们当一辈子长工罢了。”　　“这事儿我绝不答应！”　　被交换给糙汉的未婚夫28　　沈老太太听罢，气得直喘粗气，连胸口都跟着一上一下地剧烈起伏。　　她颤抖着抬起那只沾满泥巴的手，指着沈安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个丧良心的白眼狼啊！”　　“你翅膀刚长齐全了，就想一脚把我们全家人都踹开是不是？”　　沈安静静地看着老太太，没有丝毫退避的意思。　　“奶奶，既然你说我是白眼狼，那咱们就算清楚。从小到大我吃了沈家多少斤粮食，穿了多少尺布，你们只管拿本子记下来。”　　“同样，我这一年往家里拿回来的那些东西，你们也一并点清楚。”　　“要是两厢一抵，算出来是我沈安欠了家里的，您放心，我一件件地还给你们。”　　“可要是算到最后，是沈家欠了我的，那就麻烦你们把这笔账当面结清，咱们好聚好散。”　　方野把手揣在棉袄袖筒里，在两步开外的地方站着，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他原本就是被大队长叫来退这桩烂摊子婚事的，心里头本就憋着一股窝囊火。　　可瞅着沈安跟沈家那帮人针尖对麦芒地掰扯，心底那点烦躁反倒慢慢散了，变成了说不上来的怪异滋味。　　沈安以前是什么德行，村里谁不清楚？成天游手好闲不干正事，还总跟在几个叔伯身后去他家顺柴禾、占便宜。　　可打从过完年，沈安突然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不再去方家拿东西，还能往家里划拉大把的现钱和细粮，愣是把穷得揭不开锅的沈家养得满嘴流油。　　可真到了关键的时候，满院子沈家人，有哪个张嘴问过一句沈安到底愿不愿意？　　他们肚子里盘算的，不过是这只能下金蛋的鸡要是飞出了院子，以后谁来给一大家子挣嚼谷罢了。　　方野把手从袖子里掏出来，目光落在沈安那张泛白的脸上。　　“沈安。”　　沈安回过头看他，眼角周围泛着点红，目光里透着遮不住的疲惫。　　方野的声音听不出多大火气，平铺直叙地问：“我就问你一句，这婚，你到底想不想退？”　　沈安看了他两秒，嘴角扯出一丝自嘲：“我当然想退，巴不得立刻退个干净。”　　“那就退，多大点事。”方野回得干脆利落。　　“我说了不算。”沈安往屋檐底下缩头缩脑的那群亲戚瞥了一眼，“我奶奶死攥着不放，非说这亲事关乎沈家的风水命数，横竖不答应。”　　方野两道浓黑的眉毛直接拧成了疙瘩，脸上的线条绷得极紧。　　“结亲是咱俩的事，过日子也是咱俩的事，跟外人有一分钱干系？她不松口又能顶个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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