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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沈安轻轻吐出一口气，看着雾失继续满脸不忍的说瞎话。　　“之前我和郑哥从旁边经过，凑巧听见他正跟外面来的那几个人牙子嘀咕你的事。”　　“他亲口说的，打算把你卖掉，还能弄一笔钱回来。”　　雾失原本攥着沈安衣角的手指抖了一下，顺着布料一点一点脱了力气，慢慢的滑了下来。　　“不可能。”　　“方大哥肯定做不出这种事来。”　　“我就猜到你不肯信。”　　沈安伸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字据，直接往前递了递。　　“这玩意儿是我们俩从他那屋的旧柜子里找出来的。”　　“你看过他跟你的婚书，肯定认得他的笔迹，那上面摁的红手印你也应该见过。”　　雾失的手指不住地发着抖，慢慢的把那张纸接了过来。　　目光扫过纸面，字迹看起来确实跟方野平时写的差不多，右下角那个红色的指纹印也印得十分清楚。　　上头明明白白的写着要把他卖了的条件，底下的落款处甚至还列出了一笔数目不少的钱票和粮食。　　这玩意儿仿造得确实下了功夫，只是纸张泛黄的程度不对劲，上面的铅笔颜色也不对。　　要是换作现代人，只要瞧上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东西是假的。　　雾失看在眼里，没有去戳穿。　　他两只手紧紧抓着那张契书的边缘，纸张被捏出几道明显的褶皱，眼睫毛快速地眨动着。　　“不会的……”　　雾失猛地仰起脸，眼眶里蓄满的水汽顺着面颊不住地往下掉。　　他用力咬着下唇，单薄的肩膀一下下打着冷颤，带着浓重鼻音的嗓音里满是哽咽：“方大哥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他不会把我卖掉的，这是假的……”　　“这东西肯定是假的……”　　沈安站在旁边，看着他这副哭的梨花带雨的可怜模样，抬起手在雾失的头发上轻轻抚摸了两下。　　“小雾，看到这东西的时候，我心里也不好受。”　　沈安叹了一口气，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但是你想想，方野平时在这村里独来独往，连个说话的伴都没有。他成天在外面跑，认识的那些三教九流的人多了去了。他要是为了点钱粮干出这种事，也不是完全没可能。”　　说到这里，沈安停顿了一下，手指在膝盖的布料上敲了两下。　　“你这身子骨，跟着他，除了增加累赘还能干什么？”　　雾失没有接话，脑袋耷拉着，看着手里的那张纸，单薄的肩膀一下接一下地抽动着，大颗大颗的眼泪滴在地上。　　沈安往前凑了凑，拉过雾失的手在掌心里摩挲着，声音放得很轻：“小雾，为了那种没良心的人掉眼泪，不值当。”　　“他今儿个能把你卖了，明儿个就能干出更绝的事。”　　“这世上又不是只有他方野一个人，你没了他，不还有沈哥哥吗？”　　雾失长长的睫毛忽闪了两下，沾着泪珠子抬起了头。　　沈安盯着那双泛红的眼睛，指腹在雾失的手背上轻轻刮弄了两下，继续说道：“以后不管你愿不愿意跟我过日子，我都愿意养着你。”　　说话间他凑得更近了些，呼吸几乎要打在少年的鼻尖上：“我天天给你弄好吃的补身子，再也不用回那个连风都挡不住的破土屋里受冻。”　　“只要你点个头，沈哥哥这辈子都把你捧在手心里疼。”　　雾失肩膀一抖，随着眼泪的滑落，一头扎进了男人的怀里。　　“沈哥哥……”少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可怜极了，嘴里却还在不住地念叨，“方大哥明明说过的……他说过会一直照顾我的，他怎么能把我卖了……”　　沈安顺势张开双臂，把人紧紧圈在了怀里。　　宽大的手掌贴上少年单薄的后背，顺着脊骨往下，一下接一下地轻抚着。　　“哭出来心里就好受了。”　　他低声哄着，“把眼泪哭干，睡一觉起来，就把方野那号人忘个干净。”　　雾失把脸埋在对方的胸口，单薄的肩膀随着抽噎一耸一耸的，温热的眼泪很快洇湿了一大片布料。　　沈安的下巴抵在少年的发顶上，嗅着对方发丝间的味道，嘴角一点一点地往上挑起。　　筹划了这么大半天，总算把这小家伙骗到手了。　　他手里有方野跟他的退婚书，自然就能看到对方的签字和画押。　　用金手指里的商品把签名复制出来，再打印一张假字据，只要雾失信了，方野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翻不了这个案。　　沈安一只手搂着雾失的腰，另一只手把玩着少年落在颈窝里的一缕头发，嘴唇贴着那毛茸茸的耳朵边，吐着热气。　　“小雾，以后就乖乖的留在我身边。”　　“从今往后，你只能是我的人。”　　被交换给糙汉的未婚夫58　　炉子里的炭火烧得劈啪作响。　　雾失趴在沈安怀里，单薄的肩膀跟着抽噎的节奏一耸一耸的。　　沈安靠着床沿，粗糙的手指隔着少年的单衣在对方的后背上轻轻摩挲着。　　手指每滑过一寸，怀里的人就跟着小幅度地哆嗦一下。　　屋子里全是炭火烘烤出来的暖意，还夹着少年头发上淡淡的皂角味。　　沈安低下头，视线全落在了雾失那红透的耳朵尖上。　　少年断断续续、湿乎乎的喘息，全扑在了他的锁骨周围，温度隔着布料传过来，烫得人心口一阵阵发燥。　　沈安喉结上下滚了一圈，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等怀里人的哭声慢慢变成吸气声，沈安的手指顺着少年的后脖颈往上走，指腹轻轻蹭过对方脆弱的喉结，最后停在下巴那里。　　他五指微微聚拢，托着那张脸半抬了起来。　　那是一张完全被眼泪泡透了的脸。　　雾失眼尾红了一大片，睫毛上还挂着眼泪疙瘩，要掉不掉的。　　他半张着嘴，急促地换着气，眼神没有焦距地晃悠了好几下，这才对上了沈安的视线。　　“现在心里舒坦点没？”　　沈安开了口，嗓子有点发哑。　　雾失睫毛抖了抖，带着浓重的鼻音回：“好……好多了。”　　沈安抬起另一只手，大拇指轻轻蹭过那片通红的眼角，一点点抹掉脸上的泪痕，最后滑到了少年柔软发红的嘴角边，若有似无地停了半秒。　　“哭完这一遭，以后就别再为那种人掉眼泪了，不值当。”　　雾失听到这话，眼眶里又泛起了一层水光，他望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目光在沈安那双深邃的眼睛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嗯，以后我都听沈哥哥的。”　　这话刚说出口，沈安眼底的神色就深了几分，脸上的笑意彻底漾了开来。　　他身子往前倾了倾，高大的体格带出一大片阴影，把雾失整个人完完全全罩在了里头。　　他的嘴唇贴上了少年光洁的额头，带着一点属于成年男人的温度，实打实地贴了好几秒。　　两人的呼吸在这么近的距离下交错缠绕着，雾失整个人僵在他怀里，有些不知所措地抖了抖睫毛。　　沈安退开半寸，目光依然黏在雾失湿润的唇瓣上。　　“起来收拾收拾。”　　他嗓音放得极低，“吃完饭，沈哥哥带你出去买东西。”　　雾失抬起手，指尖碰了碰刚才被亲过的地方，连眼神都不敢乱瞟一下，只能盯着沈安衣服上的第二颗扣子，小声问：“买什么？”　　“衣服，鞋，还有你平时用得上的东西。”　　“你原来那些旧衣服，都在乡下。”　　沈安站起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件全新的干净棉袄，双手撑开，兜头罩在了雾失的身上。　　“以后到了京都，我们就要开始新生活了。”　　雾失被包裹在宽大的棉袄里，周身的空气仿佛全被另一个人的气息给侵占了。　　他手指攥着衣摆，顺从地低下头，把胳膊一点点伸进袖管里。　　妇人推开门，手里端着个木托盘。　　冷风跟着门缝钻进来一点，很快被屋里的热气冲散。　　白粥的米香混着煎鸡蛋的油烟气，在不大的屋子里铺散开来。　　她手脚麻利的把几个白瓷盘子往木桌上一放，全程连眼皮都没敢抬一下，就低头关上门出去了。　　雾失两手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热粥。　　他一边咽，视线一边在屋子里来回的打着转。　　木板床铺着崭新的厚棉被，窗棂擦得连灰星子都找不见。　　墙角架子上的铜盆里还装了大半盆热水，往外冒着袅袅的白烟。　　和大王村那个四处漏风的土屋比起来，这地方暖和得让人脑袋发晕。　　一口热烫的粥滚进胃里，雾失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这才抬起头看向桌对面：“沈哥哥，咱们现在是在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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