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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野听着他的话，眉心拧出一个很深的褶子，眼神也跟着暗了下来。　　他没开口解释，圈在雾失腰间的手臂又往回收了收，宽大温热的手掌直接贴在雾失单薄的后背上，隔着衣物轻轻摩挲了两下。　　另一只手则顺着少年的胳膊滑上去，牢牢护住了他的肩膀。　　那护食一样的架势，仿佛生怕下一秒怀里的人就会出点什么意外。　　郑履中把方野那些带着保护欲的小动作全看在眼里，随后目光落回到雾失身上，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沈安根本没出远门。”　　雾失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眼睛睁得溜圆，瞳孔不受控制地放大了几分。　　“不可能啊……”雾失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都在发飘，完全没底气。　　郑履中站直了身子，往前走了两步，拉近了些距离。　　“他早就知道我来京都了，连咱们现在落脚的这个破院子，他也安排人查清楚了。”　　郑履中看着雾失满脸错愕的模样，没有任何要婉转的意思，继续把血淋淋的真相撕开。　　“这两天他那边一直派人偷偷在后面跟着你，你去了哪儿，买了什么，估计都原封不动地汇报到了他桌上。”　　“就在刚刚，他安排盯梢的人不光找上门来了，还在附近那个街口打电话叫了好几批帮手过来。”　　郑履中朝着门外抬了抬下巴，声音彻底冷了下去，带着股风雨欲来的压迫感：“算算时间，那帮人马上就要摸到咱们这条巷子口了。”　　雾失喉结滑了一下，干巴巴地咽了口唾沫。　　他抓着方野的衣角，声音有点发飘：“他们来干嘛？是不是……是不是要抓我回去？”　　郑履中站在旁边没动，视线越过雾失的肩膀，直接和方野对了对眼神。　　“要是只抓你回去就好了。”　　他冷笑了一声，语气一点点凉下来，“他叫来这么多人，是想要我和方野的命。”　　雾失整个人僵在方野怀里，满眼错愕。　　“要你们的命？”　　他连连摇头，“不可能的，沈哥哥怎么会做这种事？”　　方野揽紧了他，直接大步朝院门外走去，步伐迈得又大又急。　　“来的路上，老郑就发现后面跟了尾巴。”　　方野一边走一边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里没什么温度，“他已经让人去摸底了，那帮人根本不是普通的跟踪者。沈安就是冲着弄死我们来的。”　　雾失脑子里嗡嗡作响，下意识揪住方野胸口的外套布料，还在本能地反驳：“不可能啊。沈哥哥平时说话都不大声，脾气那么好，怎么可能杀人？”　　方野的脚步猛地停住。　　他低下头，脸色彻底暗了下来，就这么定定地看着怀里的少年：“你到现在还相信他？”　　“他给我吃的，给我买新衣服，还大老远把我带到京都……”雾失越说声音越小，连自己都觉得没底气，“他明明对我很好。”　　“他那是在骗你。”　　方野收回视线，重新迈开腿往外走：“连那份契书都是他伪造的。他既然能拿假东西把你骗得团团转，还有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郑履中快步跟在旁边，一边注意着巷子前后的动静，一边毫不留情地往下剥沈安的皮。　　“退一万步讲，如果他真像你以为的那么老实本分，怎么会随口编出这种谎话骗你？”　　郑履中瞥了雾失一眼：“一个乡下来的普通人，转头就在京都买下这处宅子，还能眼睛都不眨地拿出大把钱票。你难道就没琢磨过，他这些是从哪儿来的？”　　“他来京都之后结交的人三教九流都有，送出去的那些东西更是来路不正。”　　“这些事只要有人往下查，他根本跑不掉。说不定他现在手里攥着的钱，全都是沾着别人血的。”　　雾失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张了张，到底没再吐出半个字替沈安辩解。　　方野紧紧揽着怀里的人，大步流星地走向院门口。　　门外积了一层厚雪，他一脚踹开挡在脚边的雪壳子，低声交代了一句：“咱们先撤。”　　郑履中走在最前面，忽然打了个手势让俩人别动。　　他机警地溜着墙根，探出半个身子往外张望。　　外面的窄巷子里连个人影都瞧不见，只有墙角东倒西歪地扔着几个破竹筐，风一吹，不远处还隐约飘来叮铃铃的自行车铃声。　　确认四周安全，他转过头给方野递了个眼神。　　“没人，走。”　　方野也不多话，只点了一下头。　　两人护着雾失，脚底下加快速度，顺着那条七拐八绕的窄巷往外赶。　　雾失这会儿被方野结结实实地抱在怀里，两只胳膊下意识地勾住对方的脖子，半张脸都埋进方野敞开的外套里。　　方野衣服上还带着外面山风刮过的冷意，混着点化雪的湿气，但在那股子凉意之下，是他宽阔胸膛里传来的动静。　　扑通，扑通。　　跳得特别快，也特别有劲儿。　　雾失贴在那儿，只觉得连带着自己的心跳也跟着乱了几分。　　这人看着脾气挺爆，怀里倒挺暖和。　　他忍不住稍稍扬起脸，偷偷瞄向走在前面的郑履中。　　郑履中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还不忘时不时回头扫一眼，生怕有尾巴跟着。　　“郑大哥，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雾失声音有些发紧，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方野的衣角。　　“先找个沈安不方便去的地方。”　　郑履中没停脚，语气倒是轻松不少，“等下会有我安排的伙计过来接应，别怕。”　　几个人快步走出巷口，路边停着一辆半新不旧的吉普车。　　车窗玻璃擦得干干净净，上面连半点儿雪花都没有沾染。　　郑履中大步走上前去，顺手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老方，你带着小雾去后排，我负责开车。”　　方野始终护着怀里的人，俯下身子坐进了汽车后座，将车门严严实实地关上。　　郑履中迅速绕过车头，拉开前面的车门坐进驾驶室，紧接着拧动了启动钥匙。　　汽车引擎随即发出了轰鸣声音，排气管往外冒出了一大团白色的尾气。　　被交换给糙汉的未婚夫81　　吉普车顺畅地拐出街口，郑履中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路线。　　他转动方向盘避开了宽敞的大路，专门朝着那些平时没人经过的偏僻小道开了过去。　　车窗外面的街景随着车速不断往后倒退，道路两旁的老旧砖房变得越来越稀疏，外面连个走动的人影都瞧不见了。　　车厢里面只有陈旧的暖风机正在呼呼地往外吹送着热气，空气里混合着一点淡淡的汽油味道。　　方野两条胳膊依旧圈着雾失，完全没有要松开手让他坐到旁边的意思。　　雾失整个人窝在方野的肩窝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对方外套边缘的一根脱线。　　“方大哥。”　　“嗯？”　　方野偏过头。　　“你真的没有要把我卖掉吗？”　　雾失声音很轻，尾音里还带着点发颤的鼻音。　　方野垂下眼皮，目光落在少年毛茸茸的发顶上。　　“没有。”　　雾失抬起脸，眼眶周围泛着一圈红：“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　　方野宽大的手掌顺着少年的后背上下摩挲了两下，隔着衣物传来掌心的热度。　　“我不知道你被沈安带去哪里了。”　　他看着雾失的眼睛，语速放慢，“发现你被沈安带走以后，我把能找的地方都翻了一遍。后来还是郑履中打来电话，我才知道你被弄到了京都。”　　雾失眨了一下眼睛，长睫毛跟着抖动：“你一直在找我？”　　“一直。”　　方野没打半个磕巴，直接接上话，“你是我的未婚夫。你不见了，我不找你，谁找你？”　　车窗外的雪光反折进来，正好照在雾失的侧脸上，把他鼻尖冻出的那点微红照得格外明显。　　他吸了吸鼻子，把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脸蛋重新贴回方野的胸口。　　方野的外套上沾着点化雪的湿气，但胸膛里透出的温度很足，热气隔着布料传过来，让人觉得十分暖和。　　驾驶座上，老旧的暖风机呼啦呼啦往外吹着带着汽油味的干热风。　　郑履中十根手指死死抠着方向盘，手背上的青筋一条条凸起。　　他全程盯着挡风玻璃外面，下颌的咬肌因为咬牙绷得有些变形，愣是一次也没回头看后座。　　现在不是争论这些的时候，等把雾失带到自己的地盘，到时候整治方野还不是手到擒来。　　轮胎碾过路上半化不化的积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车身跟着微微晃荡了两下，拐进了一条几乎没有任何人影的空旷直道。　　郑履中抬眼往车厢顶上的内后视镜里瞟。　　镜面上有一条不深不浅的旧划痕，镜子里映出的后方街道空空荡荡，别说车了，连个走动的人影都见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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