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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无　　雨抱　　晚上十一点，连翘盯着屏幕好几秒。　　她生活的变数在深夜发来照片。　　办公室桌上放着的那盆绿萝，旁边还有一杯咖啡。配文：你的绿萝还活着。　　从光线来看，显然是下午拍的。　　这消息太过正常，与她此刻的兵荒马乱格格不入。她下意识扯一下嘴角。凌薇薇大概不知道，每次她给绿萝换水，都从底下缝隙看她纤细的脚踝。　　她问大小姐是不是换水了。　　好一会儿，大小姐才回：顺便修剪了烂根，听说这样运气会变好。　　又来一条：今天我单独去了马陆镇另外两家卫生站。医生的反馈已经填进cr系统里。　　连翘看着这行工作汇报。凌薇薇知道她请假是为了陪护妈妈，却只字不提。她不用暴露脆弱，甚至能掩耳盗铃，继续隐瞒窘迫。　　连翘：真棒！周一我回来确认。　　连翘盯着手机。凌薇薇这个时候也对着手机屏，会是什么表情？她有没有把这条消息删了又打、打了又删？有没有在心里排练过一百遍，最后选了一个最不像关心的版本？有没有发完之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上，不敢看回复？　　带教两个月的实习生关心师傅，很正常。　　消息发回去，公事公办：干得不错啊。那个卫生站之前我也去过，不过总是被各种老太太骂回来，看来还是你讨人喜欢。　　大小姐：必须的！　　连翘长舒一口气，扣回手机。妈妈的病情不会压垮她全部生活。　　周天上午十点，她准时抢到中山医院放的专家号。　　妈妈精神好了一些，能坐起来吃鸡汤泡炒米。大姨在一旁刷抖音，不时跟她分享短视频，拌拌嘴。　　她拿走妈妈的身份证、医保卡、病历和影像数据，装进文件袋里，跟妈妈说要回去上班。　　妈妈说：&ldo;你忙你的，我这里有你大姨。&rdo;　　连翘走到病房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妈妈在和大姨说话，笑呵呵的。除去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增多，和小时候在槐树下摘菜也没多大区别。连翘隔着挎包，压了压文件袋，转身下楼。　　周一上午九点，连翘回办公室销假。　　王建国把她叫进隔间：&ldo;你妈情况怎么样？&rdo;　　&ldo;暂时稳定，我打算把她转诊到中山动手术。&rdo;　　&ldo;你要不要请个长假？&rdo;　　然后客户全部归陈凯，晋升泡汤，收入直线下降。妈妈转诊还差两万，收入最好再高点。除非逼不得已，不动信用卡。&ldo;不用，我大姨在照顾她，转诊有专人负责，我能正常上班。不过钱花得多，我得去提个应急借款，可能要申请最大额度的免息一年期。&rdo;　　&ldo;今天我就往人力资源提交。&rdo;王建国说。　　连翘从王建国办公室回来，桌上已放着一杯上海市饮冰美式。　　&ldo;给你买的。&rdo;凌薇薇在隔壁对着计算机屏幕，头也不抬，&ldo;上午提提神。&rdo;　　咖啡杯上没有外卖标签。连翘端起来喝了一口，楼下的手冲。坐下来提交应急借款申请，检查凌薇薇填的cr内容。　　电话里那些官方的回复根本解决不了转诊问题，她今天必须去中山医院。　　假装去拜访客户？不行，中山医院心外科不是她的常规客户。说给同事去送资料？太假了，送数据就是叫个跑腿的事情，不需要人亲自跑。万一同事让她顺路送别的就更麻烦。直说下午处理私事？但王建国刚敲打过她。晋升在即，别让陈凯抓到把柄。　　连翘再次敲开王建国的隔间，并且不关：&ldo;王经理，我待会儿去中山医院门诊，了解一下凌越的品种在集采后的实际处方情况。凌越正在拓展心外科产品线，我协助医学部摸个底。&rdo;　　王建国看她一眼，笑了笑。他显然猜到她去干什么，但她递来的台阶够体面，他就下：&ldo;行啊，连翘做事有分寸。&rdo;　　连翘回工位，拎上包，对凌薇薇说：&ldo;我要去中山医院门诊，不方便带实习生。你在办公室熟悉一下新产品的文献，再去马陆那边卫生站，跟进一下他们的硝苯地平采购。&rdo;　　语气努力就事论事，不给凌薇薇追问或商量的余地。她没有对实习生大献殷勤。　　凌薇薇愣一秒，随即望过来，眼神里满是担忧，张张嘴。最终只是&ldo;噢&rdo;一声，低头继续敲键盘。　　连翘十点去到中山医院，完成市场调研，又带着妈妈的数据，在预约的十一点走进心外科诊室。　　联络医生说：&ldo;必须带患者本人和造影视频再过来一趟。&rdo;　　&ldo;医生，我妈过来风险太大。&rdo;　　联络医生到底翻了一遍病历和冠脉造影报告，合上活页夹：&ldo;你妈的情况确实更适合在我们院手术。但床位非常紧张，先回去等排床位通知吧，快的话两三周。&rdo;　　&ldo;医生，我妈等不了那么久。&rdo;　　&ldo;抱歉。&rdo;　　砰、砰、砰，敲门声响了，下一个病人推门进来。　　连翘把资料收进包里，说了声谢谢，走出诊室。　　她在中山医院门诊大厅站了一分钟，周围人来人往，她站在正中间。　　幸好凌薇薇没有来，不会看到师傅的碰壁和受挫。凌薇薇是生活的变数。只能在她准备充分的时候才能面对，从不适合被沉重拖下水。　　然后她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　　车厢在隧道里晃。她给安庆市立医院的郑主任打电话，问能不能先在安庆做手术。　　&ldo;可以。但你最好尽快决定。你妈妈的情况虽然稳定，但堵塞百分之七十五，随时可能出事。&rdo;　　百分之十差距。&ldo;我再想想。&rdo;　　挂掉电话，她靠回椅背。窗外又是那段黑漆漆的隧道，偶尔闪过一盏灯，似乎永无尽头。玻璃上正映出自己，清醒、精力旺盛，可以连续加班七天，每天加班到十二点。　　她把包放在膝盖上，又隔着包按了按那个文件袋。　　她不向凌薇薇开口。妈妈情况稳定，等两周或许有转机，七月工资也会下来。她不想欠她。欠别人可以还，欠她无法还。况且凌薇薇刚开始实习，未必能在床位上帮上忙。　　嘴里残留着楼下手冲咖啡的味道，醇香又苦涩。连翘空吞咽一口。　　到家还早，连翘给妈妈打微信视频，妈妈自然是什么都好。她又给大姨发信息，大姨也一个说法。　　她安下心，坐到客厅唯一的椅子上，打开笔记本计算机，重新梳理复旦肿瘤医院的肿瘤科医生名单，将有处方权的医生标出高频和低频。　　复迈宁再不起量，她八个月的努力就付诸东流。她得用高价值的创新药守住大三甲医院，维持业绩天花板，不然无法晋升。　　周二到办公室，她跟凌薇薇分享整理好的医生名单。&ldo;标红色的都是高频处方医。&rdo;她说，&ldo;你不能统计处方量，但可以记住客户偏好。&rdo;　　凌薇薇连连点头，双眼发亮，依然不肯叫她一声师傅。　　连翘给两个科室主任打电话，邀约他们参与复迈宁的真实世界研究和病例征集项目，申请使用肿瘤科的小会议室。再打开复旦肿瘤工作群，给五位高频处方医分享实际用药案例、不良反应监测数据。　　&ldo;要重点突破的，还是那些观望医生。他们是增量的希望。&rdo;连翘提起科室会的经费申请，吩咐凌薇薇准备一份个性化ppt，&ldo;复迈宁作为罕见病用药，ppt重点要放在填补治疗空白和患者获益上。&rdo;　　凌薇薇咬住下唇。看来ib成绩不能令她明白ppt怎么做。　　连翘手动发送文件：&ldo;发你模版，明天检查。&rdo;　　凌薇薇埋头苦干。　　连翘与两位关系好的医生沟通，请他们在讨论环节带头提问或分享正面用药经验，又进王建国隔间，催他通过科室会申请。　　出来后，她端上杯子，去后面茶水间续咖啡。经过陈凯工位，他背对她，在跟旁边的人说话：&ldo;……天天带着大小姐跑医院，我伺候亲妈都没这么殷勤。&rdo;　　连翘端着杯子，径直进茶水间。　　身后传来凌薇薇的声音。　　&ldo;陈凯。&rdo;　　她的声音不大，气势却不小，整个办公区忽然安静，再无键盘声。连翘悄悄回身，望向外面。有同事从隔板上方探出半张脸，又缩回去。　　&ldo;我乐意让她带，关你什么事？&rdo;凌薇薇说。　　陈凯愣了一下：&ldo;我又没说不让她带你&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iddot;&rdo;　　&ldo;知道你不伺候你亲妈了。&rdo;凌薇薇说，&ldo;你亲妈真可怜。&rdo;　　两秒死寂。　　从角落里传来一声没憋住的&ldo;噗&rdo;。键盘声重新响起来，比刚才更密，像所有人都在用打字掩饰笑声。　　陈凯杵在工位上，张着嘴，脸上那层油腻的笑容还来不及转换成愤怒，就那么不上不下，僵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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