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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响了。　　大小姐：你在干嘛？　　连翘：买我妈住院用的东西。　　大小姐：我让张姨炖个汤，明天送到医院来。　　连翘：不用了，医院有饭。　　大小姐：可以帮你清个购物车吗【可怜】　　连翘看着购物车里的总价，还是回：不用。　　大小姐：。　　大小姐：你早点睡。　　连翘：年轻人可以随便熬夜。　　切回购物页面，提交购物车。转运对接、资料交接、住院用品采购全部办妥。事情件件落地，但床位是凌薇薇找的，随车护士是凌薇薇安排的，连她想还的辛苦费，都被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这笔账掩耳盗铃。　　护士在她拉的家属群里发：已到安庆、入住酒店，和管床医生对接完病情，患者目前状态稳定。　　大姨回复：专业。　　连翘回：辛苦。心想：妈妈现在应该睡着了。大姨破例没回怀宁，还守在旁边。　　明天将有两个战场。　　作者有话说：　　无　　赢家　　八月八日，中午十二点。　　连翘到得比约定的时间早。　　遮阳棚下没有其他人，只有她和一个找不到就诊卡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转了两圈，又走远了。　　连翘站在锈迹斑斑的立柱旁，文件袋被手心的汗浸得滑不溜手。肚子里有早上的酱肉包顶着，察觉不到饿。　　手机弹出取件提示。她打开手机，忽略提示，现在什么都不重要。　　她看着屏幕上方的时间。　　十二点五分。　　不是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吗？　　再锁屏，再按亮。　　十二点十分。　　她盯着路口方向，等那辆提前约好的转运车，等车上的医护人员推着床下来。　　她后背的衬衫湿了大半，风卷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拂来，略微减少酷热。她用拇指反复摩擦屏幕边。　　妈妈在高速上。科室会在会议室里。她站在遮阳棚下。　　两个战场，同时倒计时。她哪一头都帮不上。她每一头都在等结果。　　连翘握紧手机。妈妈的监护仪数字是否还稳定？　　她不会失去妈妈。她告诉自己不会。　　但等待不给她反驳的机会。全世界都被关在救护车之外，她不能为妈妈做任何事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凌薇薇发来一张会场布置照片，投影、物料已摆好，没配文字。　　连翘看着那张照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想回一句&ldo;稳住&rdo;。　　但凌薇薇看见消息，会从准备中抬头回她。　　凌薇薇不要分心。　　连翘不回复，也没有落下点开大图，再次按灭屏幕。　　凌薇薇此刻正站在讲台上，面对一屋子肿瘤科医生，讲她逐页做的ppt。　　她不在场，那凌薇薇开场白时，会不会下意识朝门口看一眼，就像上次模拟时那样看向她？　　门不会开，她这会儿赶不过去。她希望凌薇薇别再看门口。看了会分心，不看反而安心。　　遮阳棚外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连翘猛地从立柱旁站出来。　　车拐进急诊，红灯闪了两下。　　找就诊卡的中年男人冲上去。　　不是妈妈那辆救护车。　　连翘退回去，后背重新靠近立柱，手里、背上汗津津。如果凌薇薇在这里，也许会对救护车有办法。代价是跪下去，她也可以接受。　　连翘立刻摁下去这个念头。　　不能什么都寄托给凌薇薇。　　下一秒，大姨的语音弹进来，&ldo;嗡&rdo;的一声，把幻觉砸得稀碎：&ldo;高速上堵了一段啊，你妈刚醒，问怎么还没到医院啊。我跟她说快了快了。&rdo;　　连翘把手机举到嘴边，声音稳定，连自己都有点意外：&ldo;好的。快到了发消息。&rdo;　　遮阳棚的阴影移到了脚边。　　她不能再去想凌薇薇。　　她将文件袋从右手换到左手，左手捏不住，她低头看。　　左手被文件袋锐角划出一道红痕。　　完全不疼。　　转运群的消息弹了出来。　　护士只有一行字：患者血压骤升，随车医师正在处理。　　连翘的血瞬间凉下来。　　‐　　一辆白色的救护车拐过急诊入口的弯道，倒车灯亮起，稳稳停在遮阳棚前。　　后车门打开，护士先跳下来，然后是大姨，坐了六个半小时救护车，头发乱糟糟的，一举高病历袋，大声说：&ldo;你妈路上血压有点高，医师给调了药，没事了！&rdo;　　连翘跑过去，护士拦住她：&ldo;签收。&rdo;　　她握着笔，连划两笔横线，才签上自己名字。　　手搭上平车边沿，低头看向床上的妈妈。　　妈妈皱纹深深，眼睛睁着，还能看着她。　　突发心梗、华山还是中山……遮阳棚下那些推演无数次的最坏结果，全部被这目光碾碎成粉，随风吹散。　　连翘握握妈妈的手，又伸手把大姨歪掉的衣领翻正。　　平车推进病房。悬了一上午的心终于落了一半。　　另一半，在她溜进会议室、看到凌薇薇站在台上时，彻底归位。　　数据准确，讲解流畅。陈凯坐在第一排侧边，手上转着笔，似乎全程插不上一句话。　　一上午，两个战场，她都赢了。没有靠凌家的关系，没有走任何快捷方式，她熬了八个月的方案、带了两个月的实习生、攒了五年的客户资源，硬生生把两件事都扛下来了。　　凌薇薇讲完最后一页，开始答问环节：&ldo;问题我都会记下来，解答得不详细的地方，会后连翘再给您详细回复。&rdo;　　她教的。连翘站在后排，嘴角勾一下。　　一个主治医生问到不良反应发生率。像她每次模拟时那样，凌薇薇琥珀色的瞳孔下意识望过来，与她对上一秒，喜悦一闪而逝，嘴上毫不停顿，继续往下回答，但声音比刚才更稳。　　陈凯也从前排回头，但没出声，只是冲她点一下头。　　凌薇薇回答起医生们的提问，从临床数据到医保细则，精准利落。她们探讨过这些高频尖锐问题。　　一点四十，科室会散场。　　连翘快步走到两位科室主任跟前，半弯腰，轻描淡写：&ldo;家里人有点事，这次科室会来晚了。&rdo;禁止自己显露半点疲态。　　高一点的科室主任笑：&ldo;只要不在我们病房碰面，就不是大事。&rdo;跟上其他医生，走出小会议室。　　连翘走到前排，拔掉插线板。　　&ldo;你的复迈宁会给我很大竞争压力。&rdo;陈凯将投影仪塞进物料箱，&ldo;你那个实习生，今天从头到尾没卡壳。我在底下白坐一小时，连个屁都没放上。&rdo;　　凌薇薇正在收拾讲台上的资料，专专心心，有条不紊。　　&ldo;你没白来，合规开不得玩笑。&rdo;连翘把卷好的插线板放进物料箱。　　陈凯将讲台上的数据、笔记本全扫进物料箱，抱起来往外走：&ldo;你欠我一次班啊。&rdo;　　&ldo;不是两个小区点吗？&rdo;　　&ldo;你还是拿着钱去顾你妈吧。小区点等这阵子过去再说，我不急。&rdo;陈凯往外走去，到门口又回头看一眼凌薇薇，用口型对连翘说&ldo;你教的&rdo;。然后抱着物料箱消失在走廊里。　　&ldo;科室会没有我想象中可怕。&rdo;凌薇薇从讲台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单肩包，斜挎在肩上，走下台，走到她左边，&ldo;医生们并不刁难人。&rdo;　　&ldo;因为他们也只想解决问题。我们的产品可以协助他们。&rdo;连翘往外走，她还有一顿饭没有兑现，&ldo;你晚上想吃什么？&rdo;　　&ldo;等我想想。&rdo;凌薇薇笑起来，&ldo;我的表现如何？&rdo;　　连翘没有立刻回答。两个月前，凌薇薇在诊室门口会嘴瓢&ldo;凌翘&rdo;，乱念&ldo;狗圆酸&rdo;，她在绷笑。凌薇薇答应和陈凯同台时，还气愤不已。目前凌薇薇可以站在讲台上，对答如流。　　她真的成长不少，作为大老板独生女，她原本可以躺平敷衍。　　连翘伸出手，绕过凌薇薇的身体，握一下她的左胳膊。　　隔着薄薄的夏季针织衫，掌心感受到凌薇薇的上臂，温热而踏实，实实在在。和雨中那次不同。那次掌心灼烫，衬衫湿透，鸽子扑腾，她心慌意乱。　　&ldo;干得漂亮。&rdo;　　凌薇薇垂眼，看着她的手，又抬起头，眼里笑意坦荡：&ldo;你第一次主动碰我。&rdo;　　连翘猛地松开手。掌心残留着凌薇薇上臂的温度，但她没有像上次那样退一步。　　&ldo;我下午没有安排。&rdo;凌薇薇不动，依然挨她很近。　　凌薇薇刚刚替她守完一个战场，或许她可以带她去另一个。　　连翘带她出复旦肿瘤医院，沿零陵路步行，凌薇薇的胳膊不时摩擦她，温热滑腻，身上有夏日柑橘的香气，若有似无，但并不问&ldo;你妈人怎么样&rdo;&ldo;手术什么时候做&rdo;之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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