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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了那颗煮鸡蛋，很不熟练地剥了壳，就要按在柳橪脸上帮他敷脸。　　没能成功。　　因为我的手腕被柳橪捏住了。　　他皱着眉问我：“你要干嘛？”　　我觉得他莫名其妙：“给你敷脸啊，脸被打成这样，万一有后遗症怎么办？”　　柳橪沉默几秒：“这就是你要我煮鸡蛋的原因？”　　“不然呢？”我下意识地反问，努力不想让柳橪看出我藏在心虚下的在意，“我又不吃煮鸡蛋。”　　这样的动作僵持了好几分钟，我先有点禁受不住了，伸过去的胳膊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柳橪把煮鸡蛋拿了过去：“要过二十四小时左右才能热敷，你不知道吗？”　　我怎么可能知道。　　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演的吗，谁知道还要等一整天？　　我的脸一下就红了。　　柳橪看了看鸡蛋，又看了看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的我，很轻地叹气。　　他叹出来的这一口气险些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柳橪还是给我留了点面子，到底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把鸡蛋吃掉了。　　我慢吞吞地往嘴里扒拉着面条，希望刚才那样尴尬的场景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回忆里。　　可能犯蠢真的有好处吧，我和柳橪之间的冷战就此停止，关系似乎也缓和了不少。　　与之相对的，是我和谢持光的关系陷入了僵局。　　我没有再回复他的消息，谢持光也没有主动发消息过来，我在微信和员工沟通时，会看到和谢持光的对话停留在几天前。　　这是在以前不会发生的事情。　　即使柳橪不提，我也很难用坦然而无所谓的态度去面对谢持光。　　在我和谢持光的这段关系中，一向是他主动的，就像小时候他先过来找我玩，上学时他和我一起上下学，高中不在一个班就频繁地串班，还为此背过一次警告处分，成年后也是他带着我尝试了喝酒、飙车，拉着我和一圈人加了好友。　　我还在想要不要这次我主动一回，问谢持光什么时候过来给柳橪道歉的时候，大门被人敲响了。　　我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在盯着发过来的合同挑刺，实在是懒得动弹，就指使柳橪做事：“可能是我点的奶茶，去帮我开一下门。”　　柳橪就打开了门。　　我没有听到脚步声靠近的声音，也没有听到交流声，有点疑惑：“柳橪？”　　窸窸窣窣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懒得抬头：“奶茶呢？”　　谢持光温声道：“是我。”　　我一下就抬起了头。　　柳橪站在谢持光身后，他脸上的巴掌印已经淡去了，看不出一点痕迹。　　我把平板放到一边，看着提了水果和花的谢持光：“你过来干嘛？”　　“道歉。”谢持光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包装得格外精美的花束被他塞进了我的手中，说完，他转身对着柳橪鞠躬，“对不起。”　　他不在乎　　柳橪垂下了眼睛，明亮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打在了墙上，拉得有点变形。　　我不知道被塞给我的这束花是什么意思，又很清晰地感觉到，骤然变得沉默起来的气氛有多么让人难以忍受。　　谢持光保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柳橪不开口，他就一动不动。　　过了几分钟，柳橪才退后一步，他说：“我不接受。”　　谢持光并不意外，他直起腰，微笑着回答：“没关系，就算你有不接受的理由，我也有必须要向你道歉的原因。”　　柳橪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回了房间。　　谢持光就转向了我：“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抱着那束花，皱着眉问他：“你给柳橪道歉就道歉，给我送花干嘛？”　　谢持光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我是因为你，才愿意给他道歉的，送花是来讨好一下你。”　　我对花一直不太感冒，顺手把花扔到一边，没好气地说：“你不是真情实意的道歉，怪不得柳橪不接受——以后别不打一声招呼就来我家，行吗？”　　谢持光露出受伤的表情。　　他坐在椅子上：“周执安，你这么说、这么做，是因为柳橪吗？”　　我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然后反应过来，慌慌张张地摇头：“不不不，跟他有什么关系？你别什么事都牵扯到他身上去。”　　谢持光脸上一直挂着不真不假的笑，瞧着很古怪。　　“我以为你不会心软的，”他说，“没想到你的底线在柳橪这里一降再降。”　　我有点恼了：“你声音小一点行不行？能不能不要学柳橪一直阴阳怪气，看到我生气很有意思吗？”　　谢持光一贯会顺着我的意思，对我说很中听的话，非常擅长把我哄得不知天高地厚、找不着北。　　这是他第一次用这样的态度对待我，我很不适应。　　谢持光上上下下地扫视着我，并不回答。　　我没找到可以扔过去的东西，有点烦：“你在听我说话吗？”　　谢持光就站了起来，他走近我，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变轻了：“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忘记你在柳橪这里摔过的跤、受过的伤，他不在乎，我会心疼。”　　我把自己的下嘴唇咬得发白。　　谢持光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周执安，你要学会爱自己。”　　我想为自己辩驳两句，我还不够爱自己吗？　　可是过往种种在我的脑海里一晃而过，我找不到多少事情能够加以证明，只好保持沉默。　　谢持光对于我的反应并没有再多说些什么，他朝我晃了晃手机：“好好好，我不说这些让你不开心的事情了——现在，我们算是和好了吧？”　　我很别扭地说：“随便你吧。”　　只是因为你打了柳橪一巴掌，为他感到愤怒而已。　　谢持光就笑了起来，他弯下腰，侧过头，对着我的耳朵轻轻吹了一口气，在我要推开他之前，他轻声问我：“还需要假装准备和我联姻吗？”　　我有些犹豫，谢持光从我片刻的迟疑中得到了答案，他弯起眼睛，很心满意足的模样：“我先走了，再见。”　　直到大门被他轻轻关上，我还没能回过神来。　　如果让我回到两个月前，我一定会赶在向谢持光提出假装联姻之前，把自己的嘴巴缝上。　　现在我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着实尴尬。　　这件事似乎就这样过去了，除了第二天我回到家，发现那束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的花不翼而飞了。　　我在吃饭的时候问柳橪：“花呢？”　　柳橪掀起眼皮，瞟了我一眼，看着有些疑惑：“什么花？”　　我以为他忘记了，比划了一下：“就是……昨天谢持光上门向你道歉时，顺手塞给我的那束花，你放哪儿去了？”　　柳橪沉吟了一下，才恍然大悟：“那束花很重要？我看它在沙发上都快枯萎了，怕招虫子，就扔了。”　　花这么快就会枯萎吗？　　我挠了挠头，没想明白干脆就不想了，又开始给柳橪挑刺：“我的东西，你为什么一声不吭就扔掉了？”　　柳橪嗤笑。　　他反问我：“那你为什么不把它插在花瓶里，而是随便扔在沙发上？这么看来，那束花也不重要吧，否则你会这么对它？”　　我觉得谢持光说得对。　　柳橪根本不在意我，所以说什么话做什么事，他都满不在乎。　　即使我也的确头疼过，该拿那束花怎么办才好。　　我气势汹汹地往嘴里扒了两口饭，不想搭理柳橪了。　　没过几天，我看到餐桌上放着一个花瓶，里面插着几朵很漂亮的郁金香，没什么香味，但是花团锦簇地凑在一起，看着怪养眼的。　　我拨弄了一下花瓣，又看看正在厨房做饭的柳橪，他完全不知道我正在看着他，动作自然而娴熟。　　如果不是那张脸总会因为突如其来的胃痉挛变得有些苍白，我几乎会以为，自己回到了一年前，刚和柳橪同居的时候。　　至于插花……反正柳橪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做，他有一个爱好，我也不想插手，不然又要吵架。　　柳橪应该没注意到我在打量着他的目光，可能是锅里起了油烟，他放盐的手有点抖，导致端上来的菜味道有些咸。　　我咀嚼着米饭，顺手用筷子指了指那几株郁金香：“你有钱买花吗？要不我再转你两千？”　　柳橪这才顺着我的筷子，看向了那几朵花，他摇头拒绝了我，又问：“好看吗？”　　“一般般。”我立即撇着嘴说。　　柳橪不再开口，我又补充：“不对，是很丑，超级丑，特别特别丑。”　　柳橪干脆不理我了。　　我刚说完，就有些后悔。　　在吃完饭后，我怕柳橪像扔掉谢持光给我的那束花一样把花瓶里的花扔掉，敲了敲厨房门：“再丑你也不许把花扔了，钱都是我给你的，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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