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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是拨通了的，但是柳橪一直都没有接听。　　我焦虑地掐紧了指尖，一想到钟见阳会和柳橪见上面，心里就禁不住地感到烦躁不安，心脏也在跟着砰砰直跳，仿佛马上就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早知道不在医院里浪费时间了，我越想越后悔，柳橪难得主动给我发一次消息，还特意说清楚了来找他的人是钟见阳，我怎么就一门心思扑在了许昭的调查结果上，反而忽略了柳橪呢？　　算不清楚拨出去的电话第几次因为太长时间无人接听而自动挂断了，我觉得头晕脑胀，各种各样的念头浮起来，又被我强硬地按下去。　　没关系，我告诉自己，柳橪既然会给我发消息告诉我钟见阳过来找他，明显是不愿意和钟见阳产生什么交集。　　毕竟，我已经带着柳橪见过姚琴了。　　我想不出来钟见阳还能用什么理由去打动柳橪，让他和自己见面。　　小李刚把车停下来，我就迫不及待地开门就走。　　原本越跳越剧烈的心脏在我发现家里已经空无一人的时候，险些停摆。　　有那么一瞬间，我整个人都是迷茫的，直到电话的原始铃声又一次变成了“嘟嘟嘟”，我才猛地反应过来。　　我来不及去后悔，也没心思去想安装监控的必要性，在准备报警之前，我终于想起来自己在柳橪的手机上安装了定位。　　他所在的位置，在离家不到五百米的一家私人宾馆里。　　我顺着定位拐进了小巷，宾馆的前台正对着电视剧嗑瓜子，根本不看我。　　我完全没心情感到庆幸，确定了门牌号之后，一脚踹了上去。　　粗制滥造的门锁“啪嗒”一声掉下来，我推开门，看到暗淡灯光下的柳橪。　　他紧闭着眼睛，似乎已经不省人事。　　私人宾馆布置太过粗制滥造，就连天花板上顶灯的灯泡都坏掉了一只，仅剩的两只灯泡上了年纪，洒下来的光照不亮整个房间。　　柳橪衣领上的两颗扣子不知所踪，露出来了小半张胸口，他用侧脸对着我，眼睫毛随着急促的呼吸声而颤抖，幅度越来越大。　　我僵在了门口，目光一点点地偏移，停在了一旁紧闭着门的卫生间上。　　不知道是不是我闯进来的动静太大，隔着一道木板也能听清楚的哗啦啦的水声骤然停了。　　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钟见阳探出了小半个脑袋。　　在蒸腾起来的水汽下，他只裹了一件浴袍，腰带松松散散地系了个结，头发被水打湿，湿漉漉的发丝还在不断地滴水下来，将肩膀上的布料洇出了更深一点的颜色。　　在和我对视的那一瞬间，我看清了钟见阳眼睛里的震惊。　　“周执安？”他的声音高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盯着钟见阳，想不明白他怎么有底气对我说出这句话——我还没问他，柳橪怎么会在这里呢？　　可能是注意到躺在床上的柳橪，钟见阳原本有些难看的表情变化了些许，最后停在了嘲弄的神色上，他哼了一声，对着我抬起下巴。　　“看来你在他身上装了个我没有检查出来的东西，”钟见阳的脸色有些阴沉，他擦去挂在下巴尖上的水珠，声音里添了几分愤懑，“你要是来得再晚一点就好了。”　　我冷漠地看着他。　　钟见阳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他明明知道我会因为什么话而大发雷霆，却还是要说出口。　　“那我就能让你看到我骑在柳橪身上……”　　我没有让钟见阳把话说完。　　在他说出完整的、难听的话之前，我大步走过去，扬起手给了他一耳光。　　“啪”地一声响。　　我没有收力，扇过去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手心都麻了一小半。　　钟见阳的脸被我扇得向左偏去，他难掩惊愕地望着我，不等他再说什么，我反手又是一巴掌。　　“周执安，你大爷的……”　　我没有练过拳，也没有和人打架的经历，但是对付比我矮小半个头的钟见阳，却也不需要费多大的力气。　　在我一拳砸上钟见阳的胸口，让他脸上的颜色如同潮水般褪去之后，他顺着惯性往后踉跄了两步，跪了下来。　　我还觉得不够。　　看着钟见阳因为疼痛而扭曲了五官的脸，我只觉得痛快，他脸上的巴掌印很快就突兀地红肿起来，浴袍因为打架被扯得大开，我的拳头落在他身上，大概到了晚上就能变成狰狞可怖的青紫痕迹。　　“我好像跟你说过很多次，”我活动了一下手腕，感觉到额前的头发有点挡住自己的视线，我轻言细语地告诉钟见阳，“别想着动柳橪，是说给狗听了吗？”　　钟见阳脸上有恐惧，也有惊骇。　　他浑身上下都因为疼痛而不断地哆嗦着，又因为惊恐万分，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给了我继续威胁他的机会。　　“你在我面前，连所谓的跳梁小丑都算不上，”我说，“只是一只很讨人嫌的苍蝇。看在你的存在能让柳橪的情绪有点波动，多和我说两句话，我才没把你怎么样。”　　我的鞋尖踩住了钟见阳的腹部，很用力地踢了一脚，听着他哀嚎出声，慢慢地勾起了嘴角。　　“谁允许你蹬鼻子上脸，在我面前一直挑衅了？”　　我这一脚没有留任何力气，很重地踹上了肋骨，钟见阳只来得及尖叫一声，就闭上了眼睛，昏过去了。　　这个软骨头的蠢货。　　我一面在心里唾弃着他的存在，一面收回了脚。　　在我身后，躺在床上的柳橪突然发出了很轻很轻地呻吟声，像一根尖锐的针，触到了我敏感的神经。　　我后知后觉地感觉心虚。　　无论是在之前，还是现在，至少是在柳橪面前，我很少暴露出自己暴戾又漠然的一面——毕竟招人厌烦到了钟见阳这种程度的人，还是太少见。　　这次，我纯粹是因为这段时间发生的糟心事太碎太多，前几天的柳橪态度又突然软化，偏偏钟见阳要在这个时候来我面前挑衅，才会骤然发火。　　我咳嗽了两声，掩饰住自己的尴尬，扭过头：“你怎么了？”　　柳橪没有给我回答。　　我顺便又给了钟见阳一脚，把他踹到了卫生间里，懒得给他身上滚得脏兮兮的浴袍多一点余光，转了个身，有些犹豫：“柳橪？”　　他总不至于小心眼到这种地步，看到我打了钟见阳一顿，就不肯搭理我吧？　　我没有第一时间回复他的消息，的确是我考虑不到位，但是在怎么样也……　　我的思绪在看清楚柳橪现在这个状态的时候，突兀地断掉了。　　柳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了过来，他的脸上、脖颈上都浮起了一层红，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太热，他将身上的白衬衫蹭了上去，露出来一截腰，平坦的小腹随着他的动作，能看得出格外清晰优美的肌肉线条。　　我愣住了。　　柳橪直直地望着我，我看到他的眼睛。　　在和我重逢以来，总是没有任何波澜、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似于焦灼的痛苦，仿佛有火在他的皮肤上灼烧，烫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痛。　　我小小声地叫他：“柳橪？”　　不知道是因为我的声音，还是我说出口的话有了效果，柳橪原本只是难耐地拉扯着身上的衣服，在我的注视下，他不动了。　　我看到摆在桌上的大半杯橙汁，钟见阳对柳橪做了什么，是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情。　　我觉得自己打钟见阳还是打得太轻了。　　“我好热……”　　柳橪艰难地坐起来，拉住了我的手腕，我感觉到他的掌心温度很高，仿佛能把我烫伤。　　我的眼睛四下乱晃，不知道该看柳橪还是该看其他地方，又没办法真的把柳橪拉住我的那只手用力挣开，只好问他：“你知道我是谁吗？　　好蠢的问题，我刚问出口，就觉得脸红。　　可是柳橪却喃喃出声，他用力把我拉了下去，看着我顺着他的力道摔在柔软的床上，被明显不是纯棉的被单包裹住。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柳橪的手指在我的身上慌慌张张地摸索着，蹭过的地方像点燃了枯草的火，我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听到他说，“周执安啊……”　　柳橪的声音温和、缱绻，仿佛饱含最浓烈的情和爱。　　在他将我的名字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的神智变成了松开手的氢气球，飞向了遥远的天空。　　我被柳橪压在了膨胀着的被单上，感觉得到从柳橪身上传递过来的温度，他实在是太烫了，每一次触碰都让我忍不住发抖。　　“我怎么会认错你呢？”　　柳橪一边说着，一边抬起了我的下巴，我以为他要吻我，闭上了眼睛。　　可是我等着柳橪的亲吻落下来，等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等到，再睁开眼睛，却再一次和柳橪对视。　　他的眼睛里，是我看不懂的情绪，不再是雾一样的茫然，也不是冰一般的漠然，更不像过去看向我的每一眼里，盛着日光的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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