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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柳橪默然而冷淡地站在灯光下的时候，会让我觉得他其实站在了最阴暗的地方，纵使有千百道光线照过来，也依旧衬得他整个人都潮湿且森冷。　　似乎我只要多看一眼，就会明白整个人掉进冰窟是什么感觉。　　我讪讪地开口，不敢去细想柳橪到底听到了多少：“你怎么在这里？”　　柳橪一直看着的对象是我，他没有分给谢持光一星半点的余光，就好像在他的世界里，并不存在谢持光这个人。　　听到我心虚的问话，柳橪缓慢地掀起了眼皮。　　他的头发有些凌乱，抬眼看向我的那一瞬间，有一滴水从被水打湿成一绺一绺的头发里落了下来，从我的视角看过去，像一滴从眼角滑落下去的眼泪。　　那滴水应该是落在了地上，可是掉下去的一刹那，会觉得其实掉在了我的心里——巨锤轰然而落，都比不过这个时候的一丝疼痛。　　柳橪的嘴角向上翘了翘，像勾起一个无所谓的弧度，却失去了全身的力气。　　他说：“周执安，原来在你心里，我只是这样的存在。”　　我的心脏不安地跳动起来。　　有无数个字组成的无数句话，在此时此刻，成了争相喷涌而出的泉水，可是出口狭窄，堵得我一句完整的话，都没办法说出来。　　因此我只能徒劳地捏紧的袖口内侧，指尖透过那层布料，陷进了掌心里，留下月牙一样的痕迹。　　我用力地咬住了下嘴唇。　　柳橪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什么了，他的目光停在我的面孔上，能够将所有细微的神色变化都尽收眼底。　　我的呼吸跟着颤抖起来。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也许是十几分钟，也许只有短短几秒，不远处传来病床的轮子骨碌碌滚过地板的声音，关节连接处像是太久没上油，已经生了绣，发出刺耳的“嘎嘣”一声。　　不算震耳欲聋的声响让柳橪的神色出现了一些变化，他的眉缓慢地拧起来，能看到眉间堆起来了并不明显的褶皱。　　他一言不发地从我身边经过，我闻到了药味、洗手液的香味，还有消毒水的刺鼻味道。　　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抓住了柳橪的手，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又太突然，我没拿住手机，让它掉了下去。　　我来不及去拯救我的手机，先用力把柳橪往我这边拉——没拉动。　　他像被钉在了地板上，我差点顺着惯性，撞上他的肩膀。　　我的脸涨红了。　　私人医院的走廊并不是空无一人，有病人和家属来来往往，也会有医生护士经过，更别提旁边还有一个谢持光，旁观了我的一举一动。　　聊什么呢　　我定了定神，很快就镇定下来，看着柳橪，我开口了：“我有话要对你说。”　　柳橪的目光就缓缓地下移，从我的脸移到了我的手指指尖。　　他还是没有吱声，只是静静地盯着我看，不知道是不想说话，还是和我拉拉扯扯这么久实在是太累了，懒得说。　　柳橪顺着我拉住他的力道，任由我们手拉手走进了熟悉的病房里。　　我回过头，朝着谢持光凌乱又随意地比划了几个手势，让他先离开这里。　　谢持光靠着墙，不动弹。　　他对着我扯扯嘴角，看上去居然是一副心情不错的模样。　　我不想再在柳橪这里火上浇油，瞪了两眼，被柳橪带进病房后，赶紧关上了门。　　柳橪像是根本没有看到我的小动作，他坐在病床上，脚尖一勾，把歪到一边的椅子勾了过来。　　我顺势坐下来，手不放开。　　“你还有什么事？”柳橪问道。　　我刻意避开刚才无意间让他听到的对话，只说其他。　　“你先说清楚，为什么又要和钟见阳见面？”我敲了敲一旁的桌子，示意他快点回答我的问题。　　柳橪就沉默了。　　我想不通为什么到了和钟见阳有关的事情，他就突然避而不谈了，正准备想点威胁的话加加码，柳橪就说：“钟见阳有一段视频。”　　我没弄懂，视频怎么了？　　大概是从我的脸上看到了再清晰不过的疑惑不解，柳橪那张白得像纸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点不太明显的笑容。　　我一头雾水。　　“你不知道。”　　我更茫然了：“我应该知道什么？”　　一股无名火从我的心底烧了起来，我想居然会有什么和柳橪有关的事情，是钟见阳知道，但是我不知道的吗？　　凭什么？　　“不太重要。”柳橪含糊过去，“只是我比较在意而已，所以才会答应和他见一面。”　　我的脸色微微沉下去：“他约你见面，不在咖啡馆，不在餐厅，在一家宾馆——柳橪，你就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吗？”　　柳橪很耐心地纠正我：“原本我就是在咖啡厅见的面，而且我一开始给你发了消息。”　　我哑然。　　柳橪补充：“还是我第一次和他见面的那家咖啡厅。”　　我很虚弱地说：“这种细节就没有必要告诉我了。”　　也许是我这样的态度取悦到了柳橪。　　尽管他很听话地闭上了嘴，但是扫视着我的视线里，是不加掩饰的心满意足。　　“然后呢？”　　“他请我喝了杯橙汁，当着我的面把视频彻底销毁了，”柳橪快速地说着，“又说要送我回家，顺手让我把橙汁带走了。”　　大概就是钟见阳在那段时间里偷偷摸摸地把药下进了橙汁，又拖着柳橪去了宾馆。　　柳橪交代得一清二楚，可是细节上还是有太多疑点。　　钟见阳手里可以打动柳橪、让他同意见面的视频，是从哪里来的？　　视频的内容又是什么？　　为什么钟见阳要销毁它——是为了让柳橪安心，还是另有他用？　　钟见阳绞尽脑汁把柳橪约出来，就是为了让他看清楚自己销毁了视频，再给他下药吗？　　一个视频而已，为什么能让柳橪不对我打一声招呼就跑出去，还在我再三追问下，遮遮掩掩地不肯说清楚？　　有无数个问题冒了出来，又被我硬生生地压下去。　　柳橪在这个时候都不肯说清楚，那么任凭我怎么问，都不会告诉我实话。　　还不如从钟见阳那里下手。　　我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边又觉得对着钟见阳下手下太轻了。　　柳橪：“你还有要问的吗？没有的话，可以走了，那个叫许昭的一直要见你。”　　我不着急。　　“没有。”　　柳橪眉尖微微一动。　　我深吸一口气，指了指自己的脖颈，只是过去了一天左右的时间，柳橪留下来的吻痕和咬痕没那么快散去，在白皙的皮肤上，显眼得要命。　　他像被刺痛了一样，骤然移开了视线。　　可是我已经看清了柳橪通红的耳朵，像是害羞。　　“你被钟见阳下了药，不想碰他，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我不觉得自己说得有什么不对，转了转眼睛，“而且我也不会允许他碰到你的一根手指。”　　柳橪不去看我的脖颈，就把眼皮耷拉着，注视着我的手指。　　他说：“哦。”　　“我就是想问问你，”说着，我自己都有一点紧张，声音是没有察觉到的颤抖，我扯了一下衣领，“为什么不继续了？”　　柳橪睁大了眼睛：“什么？”　　我感觉到自己的脸上已经冒起了热气，变得通红：“你会亲我，搂我的腰，明明有反应，而且很难受，我就在你的怀里，你为什么不继续？”　　我在谢持光那里得到了答案，但是我不想面对。　　我要柳橪当着我的面，把一切都说清楚。　　柳橪的脸没什么颜色，耳朵上的红却有了蔓延上脖颈的趋势。　　他低垂着眼睛，像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是我一定要一个答案。　　我问他：“柳橪，你告诉我，为什么？”　　是因为谢持光吗？　　是因为误以为我和谢持光真的有婚约，所以一步步退却，按捺住翻涌的情潮和澎湃的欲望，也不肯更进一步吗？　　柳橪的视线飘忽不定。　　我一把抓住了他的手，倾身过去，几乎是一个投怀送抱的姿势。　　我的声音都跟着发抖了：“你告诉我答案，好不好？”　　我身上没带钱，总不能像之前那样，掏出钞票和银行卡，扔在柳橪身上，要买一个回答。　　柳橪说：“你其实猜到了，对吧？”　　我不要他的反问和质疑，所以我不说话，只是睁大了眼睛，有一点浮起来的泪花在眼睛里打转，我抽了抽鼻子：“你说清楚。”　　“因为你和谢持光有婚约啊，”柳橪说着，像是想笑，可是嘴角勾起了一个嘲讽的弧度，“我和你上床了，那么我算什么？小三？情人？还是……你周大总裁养在身边的小玩意儿？”　　杨亦洄探进来一个脑袋：“聊什么呢，周执安，手机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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