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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好这个时候，小李已经把车门打开了，我松了一口气，匆匆忙忙地从车里跳了出来。　　“我明天下班之后，要去一趟钟家，”在目送着小李离开之前，我先叮嘱他，“你记得送我过去。”　　小李一口答应。　　等车的身影消失了，柳橪才问我：“为什么去钟家？”　　“有点事情，”我故意学柳橪那样含糊不清，不说清楚自己到底要干嘛，“不太重要，反正你不用跟我一起。”　　柳橪的眼睛似乎有一瞬间的深沉。　　过了一会儿，我掏出钥匙打开了门，才听到他说：“我以为你会急着去找谢持光。”　　怎么又和谢持光扯上关系了？　　我轻轻“啧”了一声，觉得柳橪哪壶不开提哪壶，实在是太不识时务：“我说清楚了吧，我和谢持光之间非常清白。”　　柳橪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听到我这句话，转身瞥了我一眼。　　我明明不心虚，他这样看我的时候，反倒让我紧张起来，几乎有些手足无措。　　“那你为什么要在他面前说我的坏话？”　　原来柳橪还是听到了。　　不过他现在这个反应，倒是让我松了一口气。　　比起柳橪把所有心思憋在心里，一句话都不说，我宁愿他有什么就说什么，想问什么就问什么，至少我能够摸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想法。　　“我不是故意的，”我有点垂头丧气，故意摆出一副很可怜兮兮的样子，委屈巴巴地瞧着他，“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我以为柳橪会反驳，没料到他围上围裙，问：“所以你觉得，这是谢持光的错？”　　我：“……是？”　　“都是谢持光的问题？”　　我转了转眼睛：“是是是。”　　我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把电脑扔到一边，走进厨房，瞧见柳橪在笑。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柳橪露出笑容，我反而有些不自在，低下头不去看他。　　吃饭的时候，我一直心不在焉，不知道柳橪是不是注意到了这一点，到了夜里，我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噼里啪啦地敲击着键盘，感觉到原本躺在床上的柳橪坐了起来。　　我偷偷摸摸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把视线收回来，就听到柳橪叫我的名字：“周执安。”　　他骤然出声，把我吓了一跳，按住键盘的手一歪，打出了一连串“o”。　　我干脆把笔记本挪到一边，想了想，又把他拉回来，努力在柳橪面前假装自己其实很忙。　　“有什么事吗？”　　“你不高兴，”柳橪很肯定地说，他望着我，眼睛里有惘然的神色，挺难得的，“为什么？”　　我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　　其实按理来说，柳橪和我的关系，相比之前的僵硬和矛盾重重，已经缓和了不少。　　至少柳橪会对着我笑，我也很少用嘲弄的语气频频打压他。　　在医院里，我看到柳橪脸上淡淡的笑容时，会觉得好像我们的关系回到了一年前的热恋期，我把钟家的所有都抛之脑后，一门心思地等着柳橪对我好。　　可是我想起柳橪被下药时的推拒。　　那个时候，他浑身上下都是滚烫的温度，被我贴近时，整个人都在发抖，有细密的汗水沁出来，在皮肤上留下了发亮的光，他的眼睛里满是渴望，但是还是很决绝地将我推开。　　你会不会　　“我在想，”说话的时候，我忍不住去咬下嘴唇，把那块软肉咬得碰一下都觉得疼，“如果你一开始就知道我和谢持光为了联姻的接触是假的，你会不会推开我？”　　我总算攒起了抬头的勇气，将柳橪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　　我等着柳橪的回答。　　他听到我的话，脸上有一刹那的怔愣，像是没想到我会把话题绕回去，让他想起了自己被欲望所操控、几乎将我的脖颈咬出血时的模样。　　我很紧张地捏紧了鼠标。　　很轻的“咔哒”一声响，仿佛唤回了柳橪已经飘远的思绪。　　他意味不明地望着我，很慢很慢地眨了眨眼睛。　　柳橪长时间的不说话，让我意外得知了答案，我突然感觉有些难堪，觉得自己正在自取其辱——只是柳橪因为我的坦诚露出了几个笑容而已，又能说明什么呢？　　“……我要睡了，”我很突兀地转移话题，“现在就关灯，可以吗？”　　柳橪说：“周执安，你在害怕什么？”　　我起身的动作一顿，又坐了回去，听到这句话，我哼了一声，掩饰性地扯了扯衣领，告诉他：“我什么都不害怕，柳橪你是不是有点太自以为是？”　　“是害怕我摇头吗，还是害怕在我眼里，我和你本来就不应该有任何交集？”　　柳橪真厉害，怎么做到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让我不高兴的？　　我心烦意乱地白了他一眼，然后听到柳橪说：“会。”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会不会？　　直到我断开的脑回路终于接上，慢半拍地看向他，眼睛一点点地睁大。　　柳橪一副不认为自己说出了什么很惊世骇俗的话语的模样，在我的注视下，他把答案补全了一些：“如果我早就知道你和谢持光什么关系都没有，那么我被钟见阳下药之后遇到了你，就不会把你推开了。”　　说完，柳橪腾出一只手撑着下巴。　　他微微挑起了一边眉，右眼上的那颗痣仿佛有什么魔力，总是吸引着我的视线。　　柳橪非常不客气地反客为主：“听我这么说，周执安，你是不是很后悔当初为了气我那么做了？”　　我呆呆地看着柳橪。　　可能洗胃对他来说不太好受，即使已经在医院里躺了一天，柳橪的脸色还是有些亚健康的白，但是眼睛是无端地亮，只看一眼，就会让我怔忪地挪不开视线。　　柳橪很干脆地把笔记本电脑推到一边，手碰上了我的腰。　　微凉的指尖向下滑的那一瞬间，让我像触电一样跳起来：“你想做什么？！”　　柳橪一脸奇怪：“你不是对我把你推开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吗？”　　说着，他动作非常自然地按住了我的侧腰，另一只手非常不客气地摸向了更柔软温热的地方。　　我感觉自己几乎是一下就有了反应。　　“现在我知道你和谢持光没有任何关系，我可以替你把那天没做完的事情补回来，”柳橪很轻地笑了一声，不太像愉悦的情绪，反倒有些不动声色的深沉和嘲弄，他说，“这样你就不会不甘心了。”　　我将险些沉入欲潮的理智扯了出来，先退后两步，离柳橪远了一些，再扯住裤腰，勉勉强强挡住自己所有难堪的反应。　　我说：“柳橪，我要的不是这个。”　　柳橪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我对此耿耿于怀，不是因为他固执地要将我推开，也不是因为他宁愿去医院洗胃都不肯继续碰我，而是他的每一次主动，都不是因为真的喜欢，真的想要。　　“周执安，你真难伺候。”　　这句话从我的耳边掠过，像一阵风，只能在水面惊起一点涟漪。　　我垂下了眼睛，那种疲惫的感觉再一次席卷而来。　　我好像总是看不明白柳橪，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每次我们之间的关系好不容易有了一丝缓和，就会因为各种原因变得更加僵硬。　　我在想，其实我在柳橪脸上看到的笑容，是自己的幻觉吧？　　我不想看到柳橪冷漠的脸，也不想看到柳橪带着自嘲的拧眉，认为柳橪会因为我的解释而开心，会一点点退却，慢慢地服软。　　其实根本不会。　　就像柳橪身上永远没办法和周围皮肤融为一体的伤疤一样，我做出的所有努力，都是自我安慰。　　“嗯，”我对着柳橪点了点头，很干脆地承认了这一点，“所以你要努力一点，把我侍奉好。”　　柳橪的眼睛一点点地眯了起来，没料到我会这么直截了当地承认。　　那就这样吧，我想，反正事情已经不会更糟了。　　我在椅子上坐下，很大方地叉开腿，又朝柳橪招招手：“你过来吧。”　　柳橪只停顿了一会儿，居然真的很温顺地走了过来。　　他站着不动，我就只能抬起头看他。　　天花板上的灯发出明亮到有些刺眼的光，逆着光站着不动的柳橪，让我没办法看清楚他到底是什么表情。　　柳橪会生气吗？会觉得难堪吗？还是依旧保持着面无表情，等待着我的下一步指令？　　我很突然地想起和柳橪挤在单人床的那一年。　　我第一次谈恋爱，还是同样性别的男生，哪怕一开始的目的不纯，但是和柳橪在一起的时候，还是总会觉得格外新奇。　　无论是和柳橪做些什么，在大庭广众下牵手也好，在房间里拉着他的衣领接吻也好，是完全不一样的鲜活感受。　　那个时候我对着柳橪眉眼弯弯地笑，想着要这辈子都一定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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