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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谢知微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蹬得往后踉跄了一步,还没等他站稳,那公鸡已经借着他胸口的高度再次发力,翅膀一扑棱,踩着谢知微的肩头就往上窜。 最后,它稳稳当当地落在了谢知微的头上。 金色的羽毛在他头顶炸开,像一顶滑稽至极的帽子。 谢知微整个人僵住了,他能感觉到鸡爪抓着他的头发,还有那只鸡的体温。 而那公鸡在他头顶站定之后,还得意地昂起脖子,发出了一声响亮的打鸣。 “喔——喔喔——!” “啊啊啊啊啊啊!” 谢知微发出土拨鼠尖叫。 他堂堂朝廷命官,此刻被一只鸡踩在头上,发出了他这辈子最丢人的声音。 正在后院井边打水的裴定澜听见了这声尖叫,手里的水桶“哐当”一声砸回井里,人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怎么了怎么了?!”裴定澜跑得比风还快,火速冲了过来—— 裴定澜瞪大了双眼。 厨房院子里,厨子拎着菜刀站在一旁,满脸的想笑又不敢笑。 谢知微此刻正站在院子中央,头发散乱,一只金灿灿的大公鸡稳稳当当地站在他头顶上,姿态从容。 好一个金鸡独立。 裴定澜嘴角开始抽搐。 “噗——”他没能忍住,笑出了声。 谢知微眼神愤怒:“裴!定!澜!” 笑什么笑?很好笑吗? “你笑够了没有?”谢知微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把它给我弄走!” 裴定澜笑归笑,动作却不慢,他抹了把笑出来的眼泪,大步走上前去,伸手往谢知微头顶一探。 那公鸡还想扑棱,被裴定澜精准地捏住了两只翅膀根,轻巧地提了起来。 “好肥的鸡。”裴定澜掂了掂,评价道。 公鸡被他捏着翅膀,悬在半空中,徒劳地蹬着腿,发出愤怒的“咯咯”声。 谢知微终于解脱了,他蹲下来抱着脑袋,摸了摸自己的宝贝头发。 这只讨厌的鸡要是把他的抓成了秃头可怎么办? 厨子这才敢凑过来,满脸歉意地朝谢知微鞠躬:“客官,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这鸡是刚从村里买的走地鸡,我把它从笼子里放出来准备宰杀,谁知道它一下就窜出去了,拦都拦不住……” 谢知微抬起头,目光带着杀气:“我要报仇。” 厨子愣了一下:“啊?” “把它给我红烧了!”谢知微站起身来,理了理被鸡爪抓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咬牙切齿地说,“这只鸡,今天晚上要上我的餐桌。” 裴定澜在旁边拎着那只还在挣扎的公鸡,看着谢知微这副又气又倔的模样,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好好好,红烧。”裴定澜顺着他的话说,“红烧好吃,浓油赤酱的,最配这种肥美的走地鸡。” 谢知微瞪了裴定澜一眼:“你不许笑!” 他头发乱了,衣裳皱了,胸口还有两个鸡爪印。 “我不笑。”裴定澜立即把嘴唇抿起来。 但即便谢知微是这副狼狈模样,裴定澜也觉得好看极了。 “也不许看!”谢知微凶巴巴地说。 “不看不看。”裴定澜把公鸡递给厨子,叮嘱道,“记得红烧。” 厨子接过鸡,连声应是,拎着还在挣扎的公鸡回了厨房。 裴定澜走到谢知微面前,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鸡爪抓乱的头发,手指穿过谢知微的发丝,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珍贵的宝物。 “好了好了。”裴定澜的声音带着笑意,又带着哄劝,“一只鸡而已,晚上给你做红烧的,吃得它骨头都不剩。” 谢知微被他顺毛顺得火气消了大半,但还是嘴硬:“我要拿它吃两碗饭。” “三碗都行。”裴定澜笑着帮他理好最后一缕头发,“我们又不是吃不起。” 谢知微哼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裴定澜一眼。 “你笑得很开心啊。” 裴定澜立刻收敛了表情,一脸正经:“没有,我只是觉得那只鸡很有眼光。” 谢知微眯眼:“嗯?” 裴定澜追上他,并肩往回走:“你看它理都不理厨子,偏偏扑向你,说明是受欢迎。” 谢知微无语:“你这是歪理。” “明明是鸡有眼光,直接扑向好看的人。”裴定澜一本正经,“换作我是鸡,我也选你。” 谢知微:“……那还是别了。” 他并不想抱着一只鸡睡觉,更不可能跟一只鸡卿卿我我。 厨房里传来厨子杀鸡的动静,那只公鸡发出最后一声悲壮的哀鸣,然后就没了声响。 谢知微回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区区大公鸡,哼。” 刚谴责完大公鸡,谢知微的肚子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咕噜”。 那声音在清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裴定澜忍笑忍得肩膀都在抖。 “笑什么笑?”谢知微捂着自己的肚子,试图用袖子挡住那还在叫唤的声响,“你没饿过?” “我没笑。”裴定澜嘴上说着没笑,眼里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我就是觉得,我家谢大人连肚子叫都叫得与众不同。” “你闭嘴吧。”谢知微服了,什么乱七八糟的裴定澜都能夸。 裴定澜伸手拉住谢知微的袖子:“走吧。” 谢知微:“去哪?” “不是饿了吗?”裴定澜拉着谢知微的袖子把人往回带,“去厨房看看有没有现成的东西垫垫。” 谢知微被他拽着往前走,嘴上还要逞强:“我自己会走,你松开,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裴定澜没松,反而把袖子拽得更紧了些。 厨房的门大敞着,灶台边热气蒸腾,厨子正蹲在角落里处理那只大公鸡,鸡毛已经拔了大半,露出白花花的皮肉,旁边一盆热水里还漂着几根金色的羽毛。 另一个灶上架着一口大铁锅,锅盖半掩着,白茫茫的蒸汽从缝隙里往外冒,带着一股粮食的香气。 厨子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两位客人去而复返,连忙站起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客官,可是有什么东西落下了?” “没有。”裴定澜的目光扫过灶台,“你这儿有没有现成吃的东西?” 厨子挠了挠头,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灶台,客栈的大堂要再过小半个时辰才开早饭,这会儿灶上确实没什么像样的东西。 “小的这儿只有自己吃的粗粮馒头。”厨子指了指灶台角落里的一个蒸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掌柜的给伙计们准备的早饭,客官要是不嫌弃的话……” “不嫌弃。”谢知微几乎是抢着说的。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管他粗粮细粮,能填饱肚子就是好粮。 厨子连忙去掀蒸笼,白茫茫的热气扑面而来,蒸笼里躺着几个灰扑扑的馒头。 粗粮馒头是用杂面做的,掺了玉米面和高粱面,颜色发黄发褐,表面粗糙,不像白面馒头那样光滑细腻。 厨子拿了一个干净的白瓷盘,用夹子夹了几个馒头放进去,又从灶台底下的坛子里捞了几条腌萝卜,切成小块码在碟子里,一并端过来。 “客官,您先吃着,小的去给您烧碗热汤,马上就好。”厨子殷勤道。 “不用麻烦了。”谢知微接过盘子,“有这些就够了。” 他实在是饿得不行。 谢知微在厨房门口的石阶上坐下,也不管干不干净,拿起一个粗粮馒头就咬了一大口。 馒头入口,口感比白面馒头粗糙得多,嚼起来有些噎嗓子。 谢知微嚼了几口,又拿起腌萝卜咬了一小口,萝卜咸酸脆嫩,配着馒头正好,把那股子干噎冲淡了不少。 裴定澜在谢知微旁边坐下来,拿了一个馒头掰成两半,往中间夹了一块腌萝卜,合起来咬了一口。 馒头粗糙,萝卜咸酸,实在算不上什么美味。 但就着这副晨光,就着身边这个鼓着腮帮子嚼馒头的人,竟觉得这是无上的滋味。 早晨的光线越来越亮,太阳慢慢爬起来,金色的光缓缓穿过厨房的窗户,在两人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暖意。 晨风肆意地吹着,将桂花香和厨房的炊烟气息吹到了一起。 两个人并肩坐在厨房门口的石阶上,分食一盘粗粮馒头和一碟腌萝卜,脚边是青砖地面,头顶是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谢知微把手里的最后一点馒头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长长地吐了口气。 “吃饱了?” “饱了。”谢知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衣裳上的鸡爪印,叹了口气。 裴定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回去换身衣裳就是。” “嗯。”谢知微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灰,“走吧。” 两人离开厨房,石阶上留下一只空盘子和几粒馒头碎屑,几只麻雀从屋檐上飞下来,落在盘子旁边,啄着碎屑,叽叽喳喳地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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