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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知微把昨夜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以及今天已经在早朝时报给了萧晏也告知于孟云章。 “什么?!”孟云章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膝盖一弯便跪了下去,“谢大人,我、我当真不知那园子里演的是那种戏!若是知道,打死我也不敢去看,更不敢把戏票送给您啊!” 谢知微被他这一跪惊了一下,连忙起身去扶他:“你先起来,我要是怀疑你,便不会坐在这里单独同你说了。” 孟云章被扶起来,脸上惨白一片:“那戏票是我一个相熟的人送的,他跟我说是新班子进京唱的好戏,我想着能在宣义坊演,应当是不错的,才想着借花献佛送给大人。” “送你戏票的人,是谁?”谢知微问。 孟云章的神情变得有些古怪:“是我未婚妻的表兄,姓邵,名永。” 谢知微愣了一下:“你未婚妻的表兄?” “嗯。”孟云章低了低头,“我与邵永打过几次交道,他对我不算热络,我本以为是因我这个表妹夫他不满意,如今看来,只怕不只是不满意。” 谢知微听着,不自觉地眯了眯眼睛:“他送你戏票,应当是想让你带你未婚妻去看戏吧?” “对。”孟云章点了头,“所以我才想着是不是看在未婚妻的面子上,邵永这个表兄愿意接纳我。” 这里孟云章已经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若真带了未婚妻去看那种戏,不仅这门婚事作罢了,他的名声和前途也会尽毁。 孟云章又急又气,咬牙切齿:“他为何要这般坑害我?” 谢知微靠在案桌边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落在孟云章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上,片刻之后,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未婚妻的表兄,兴许是瞧上你未婚妻了?” “什么?”孟云章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随口一说。”谢知微耸了耸肩,“你想啊,他送你戏票让你带未婚妻去看戏,你若真带了,婚事黄了,名声毁了,他可不就有了可乘之机?” 孟云章陷入沉思,他跟邵永接触得不算多,邵永家里是做生意的,他在朝为官,若不是有着未婚妻的关系在,他很难跟邵永有认识的机会。 至于邵永对未婚妻有没有那份心思,他也不曾留意过,如今被谢知微这么一提,他回想起来,才隐约觉得有些不对。 邵永每次提到未婚妻时,总是格外热情,热情得不像是一个寻常的表兄。 “我不知道。”孟云章揉了揉眉心,面色复杂,“我们平日见面不多,他若真有那心思,我当真是没看出来。” 谢知微抬手拍了拍他的肩:“你也不必在这瞎琢磨了,眼下最要紧的是把这事儿跟崔行舟说清楚,你的戏票是从邵永手里来的,这事儿得让京兆府知道,他们那边正要查散票拉客的线索,你这条线若能顺藤摸瓜,兴许能揪出后面的人来。” 孟云章点了点头:“我这就去京兆府。” 谢知微:“我与你同去。” 两人出了公廨,谢知微便让御史台的小吏去备马,孟云章跟在他身后,脚步虽然匆忙,但那颗心总算稍微安定了一些,谢知微信他,这便是眼下最大的好消息。 到了京兆府衙门口,谢知微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门口的衙役,大步往里走,孟云章紧随其后,神色虽然已经镇定了许多,但攥着衣角的手指还是微微泛白。 京兆府里,崔行舟正对着满桌的卷宗发愁。 他昨夜一宿没睡,把能理的都理了出来,今天陛下的圣旨就下来了,要京兆府和刑部一起查案,真是一口气都喘不上。 崔行舟正揉着太阳穴,便听外面传来谢知微的声音:“崔大人。” 崔行舟抬眼,见谢知微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个年轻官员,有点面生。 “谢大人。”崔行舟放下手里的卷宗,起身迎了两步,“您来得正好,我正想找您说案子的事,刑部那边刚来人传话,说他们已经接了圣旨,下午便会派人过来跟我对接。” “陛下的旨意是如此,刑部那边你跟他们好好配合便是。”谢知微侧过身,将身后的孟云章让了出来,“崔大人,这位是我御史台的僚属孟云章孟大人,昨夜那张戏票,就是有人送给他,他转赠给我的。” 孟云章上前一步,朝崔行舟拱了拱手,将同谢知微说过的话又复述了一遍,从他收到戏票开始,到他为何把戏票转送给谢知微,再到谢知微同他讲了昨夜之事他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一字不落地说了。 “送你戏票的人是邵永?城南邵家绸缎庄的那个邵永?”崔行舟确认道。 谢知微听崔行舟语气熟稔,问:“崔大人认得他?” “认得谈不上,知道这么个人。”崔行舟摆摆手,“邵家在城南开了几十年的绸缎庄,在京中商户里算是有些名气的,邵永是长房嫡子,如今铺子上的事大半由他经手,我碰见过两回,瞧着是个场面人。” 崔行舟:“可若他送的戏票当真引你到那个园子里去,那这事儿就有意思了,一个做绸缎生意的商户,手里怎么会有那种地方的戏票?他又是从哪儿弄来的?” 谢知微:“所以得把他叫来问清楚。” 崔行舟当即叫来两个得力衙役,吩咐道:“去城南邵家绸缎庄,把邵永带来,就说京兆府有案子需他配合问话,别惊动了旁人。” 两个衙役领命而去。 孟云章在一旁站着,面上的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可攥着的手指还是没松开。 谢知微走过去低声说:“放心,这事儿问清楚了就跟你没关系了。” 孟云章点了点头:“多谢大人。” “谢什么,你那张戏票给了我,就注定了是要由我来告发的。”谢知微说到这里,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说起来,你这未婚妻的表兄怕是做梦都没想到,我看了粉戏之后没藏着掖着,反而把京兆府和金吾卫都招过去了。” 孟云章扯了扯嘴角:“他若知道事情闹成了这样,怕是要后悔死。” 谢知微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崔行舟让人上了茶,三人便在厅里等着,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衙役进来通报:“大人,邵永到了。” 紧接着,一个人从门外走了进来,来人二十五六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靛蓝绸袍,一看就是商户人家出来的打扮,步履从容,进门前还在门口整了整衣襟,显出几分得体来。 可谢知微注意到一个细节,邵永的手在微微发颤,进门之后目光极快地扫了一圈,在看到孟云章的时候,明显露出惊诧来。 这人的心里有鬼。 邵永走到堂前,朝崔行舟拱手行礼,面上带着商人惯有的那副周到得体的笑容:“崔大人,不知召草民前来,所为何事?” 崔行舟开门见山地问:“前几日,你是不是送了两张戏票给孟云章?” 邵永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没想到崔行舟一开口就是这话,目光不自觉地往孟云章那边飘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是。”邵永迟疑了两息,还是点了头,“草民是送了两张戏票给云章。” “票从哪里来的?”崔行舟追问。 “是从一个朋友手里拿的,他是个常在戏园子里走动的人。”邵永答得还算流利,“他说有新班子进京,我便跟他要了两张票送给了云章。” 崔行舟:“你可知道那园子里唱的是什么戏?” 邵永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左不过是些京城里没见过的戏罢了。” “是吗?”崔行舟的声音沉了下来,“邵永,当着本官的面,你也敢信口雌黄!” 邵永袖子下的手颤得更加厉害,强行维持镇定:“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谢知微不耐:“行了,别在这里装蒜,你敢说你不清楚戏园子里演的是粉戏?” 邵永听谢知微陡然发难,面皮抽动了一下,却硬撑着拱了拱手:“这位大人的话草民听不明白,草民只是送了两张戏票给云章,至于那园子里唱的是什么,草民如何知晓?若那园子里当真唱的是粉戏,草民也是被人蒙骗了的,何来装蒜一说?” 他说到后面,语调渐渐稳了下来,甚至还挤出了一丝委屈的神色,活脱脱一副被人冤枉了的无辜模样。 谢知微看着他这副作态,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邵永见谢知微不接话,胆子反倒壮了几分,目光在崔行舟和孟云章之间来回扫了一圈,忽然扯着嘴角笑了一声:“崔大人,云章,你们二位今日一唱一和地把草民叫到京兆府来,问了几句话便要给草民扣上散播粉戏票券的罪名,草民斗胆问一句,这是不是太巧了些?” 孟云章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邵永抬起手,先是指了指孟云章,又指了指崔行舟,字字带刺:“云章是御史台的人,崔大人是京兆府尹,二位同朝为官,关系匪浅,今日云章来京兆府告状,崔大人二话不说就把草民叫来问话,草民人微言轻,不过是个做买卖的,二位要拿捏草民,那不是一句话的事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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