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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沉风几乎是在起反应的瞬间，就扯着他的头皮，把他提起来扔回了床上。　　贺长泽浑身都在颤抖，这种恐惧不是他能控制的。　　所以，在看到红莲蔓延出的红线蹿进顾沉风眼白时，他就不该继续自讨没趣，更不该有任何奢求，但他还是忍不住，他受不了顾沉风那么对自己。　　他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无所有了，他需要在顾沉风不在的时候有一点东西，什么都好，总之，是一个能支撑他继续活下去的东西。　　“我可以求你一件事情么？”他的嘴唇擦破了，有点血，眼里也雾蒙蒙的一片，“完事之后，你能不能……”贺长泽自己都觉得可悲，“再给我一只千纸鹤？”　　顾沉风立刻随手变出一只，捏在手里，在贺长泽眼前晃了晃：“算是刚刚的报酬么？”　　贺长泽忽地抬眼瞪着他，眼泪顺着脸颊直直落下，被羞辱到说不出话来，他死死咬住嘴唇，无声的哭泣。　　顾沉风皱起眉，他看着泪流满面的人，他一把扣住贺长泽的手腕，忽地压近。　　“贺长泽！”顾沉风颤着声，仿佛只有竭力克制着，才能不把这个名字碾碎。　　贺长泽感觉手腕被捏得很疼，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逼迫自己不要挣扎。　　冰冷的气息贴着肌肤，顾沉风离他是这般近，近到鼻尖几乎挨着鼻尖，只差一点，他们就能亲昵地蹭蹭鼻尖，只差一点，他们就能接吻缠绵。　　但也就这么一瞬间，贺长泽身上的重量突然消失，顾沉风松开了他。　　“怎么……”贺长泽惊疑未定，他微微抬头，见顾沉风站在床边，把皮带重新系好。　　“……”明明有感觉，为什么不继续了？　　贺长泽不明白，但不知为何，他很不合时宜地想到一千两百年前的顾沉风。　　在那个稍有点风吹草动就能干柴烈火的年纪，这个傻乎乎的少年就展现出他惊人的忍耐力，他也明明有感觉，却次次点到为止，还固执地告诉他，“没成婚是不能做这档子事的，因为名不正，言不顺。”　　贺长泽的心仿佛被撕开个口子，曾经顾沉风看他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疼惜。　　而不是现在，黑沉沉的眼里是不加掩饰憎恨，但……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表达，似乎又不全是恨。　　那是一种极其浓烈的感情，爱恨纠缠也不足以形容，最初的那点执念通过千百年的发酵，已经积累出再也无法宣泄的痛苦。　　贺长泽难以想象顾沉风在地府里寻找麻团时是怎样的心情，是如何用眼尾的红莲标记，才找到那只当年被自己害死的小狗；也难以想象，在犯戒被阎王惩罚时，他被迫回顾的又是哪一段过去。他在地府里的一千两百年注定不会一帆风顺，可他从来不提。　　所以……　　贺长泽坐起来，伸出双手。　　到底要经历多少苦难，要等待多少日夜，要与多少人擦肩，才能换取在今生今世与自己的重逢？　　贺长泽从背后紧紧环抱住顾沉风。　　找到你了。这是顾沉风这一世对自己说的　　接下来的几天，贺长泽都没再见过顾沉风，他接连做了一大堆检查，在各个科室来回折腾，竟觉得住个院比读书时还忙。　　宋弘志是天天来，他把所有尖锐物品都给收走了，完了就在这坐着大眼瞪小眼，绝不让贺长泽有任何机会搞自残。　　但即便如此，宋弘志还是隐隐有些担心，这人都住在医院里了，还时不时发低烧，饭菜吃的也少，还容易反胃。　　他不知道贺长泽到底是怎么回事，一年前这人还喝酒打架，过年前也最多是精神恍惚，但怎么一转眼就虚弱成这幅样子了？　　今天天气不错，春暖花开的，医院对面是个中学，学生们在操场上打篮球。　　贺长泽靠在床头，出神地望着远处的那群少年，他肤色苍白到几近透明，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脸上连毛细血管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妈说医院的菜不好吃，让你吃她做的，你最近吃的太少了。”宋弘志把饭盒放床头柜上，见贺长泽没说话，目光便随着他也看向那些少年，看了会儿，突然感慨道，“我们以前也这样玩。”　　贺长泽“嗯”了声，收回目光，他笑了下，转头调侃宋弘志：“你天天来这坐着，是不需要赚一个亿娶媳妇了？”　　宋弘志哼道：“赚不到就问你要呗。”　　贺长泽嫌弃他：“你还是快走吧，别想薅我养老钱。”　　宋弘志耍赖：“不走，要不你现在起来和我打架，你赢了我立马滚。”　　贺长泽拿他没辙，宋弘志一坐坐一天，他只得等晚上人回去才开始抄经。　　但很快手臂上的新伤就被宋弘志发现，宋弘志索性花高价请了个护工，到贺长泽床头值晚班，搞二十四小时车轮战。　　被这样坐牢似地盯了几天，就在贺长泽认真考虑要不要趁着上厕所直接溜回家时，化验报告终于出来了。　　主治医生以为宋弘志是贺长泽的亲戚，看到报告后没找贺长泽，而是把宋弘志喊到了办公室。　　“不太好。”医生严肃地说，“建议做加强ct和活检。”　　“活检？”宋弘志懵了几秒，“不就是贫血么？怎么突然要活检了？”　　医生指着电脑上的报告给宋弘志解释，宋弘志脑瓜子嗡嗡的，一句都没听进去，只看到那一堆图文的最下面写着“疑似胃窦低分化腺癌”。　　“搞错了吧？”宋弘志半点不信，“癌症不都是老年人得的么？他才二十四岁，怎么可能得这种毛病？”　　“年轻人得癌的概率也不是没有。”医生边说边给宋弘志看其他报告，“而且你弟的这个血压血糖也不好，怎么看都不像年轻人应该有的指标，他是不是日常生活很不规律？”　　宋弘志觉得天都塌了：“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确诊了这个病，就这个状态积极治疗，存活率能有多少？”　　宋弘志刚问完，又烦躁地抢白，“我警告你啊，别给老子讲那些模棱两可的鬼话！”　　医生无奈道：“没检查前真不好说，我也只能说个大概，要真是这毛病，五年生存率大概能有百分之四十。”　　“百分之……！”宋弘志连把这句话重复一遍都觉得晦气。　　他浑浑噩噩地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去吸烟区抽了半包烟，想给自家老妈打个电话，但迟迟按不下通话键。　　他都难以接受，他老妈又怎么接受的了呢？　　最后宋弘志一跺脚，只能先回病房再说，进房前他还先把沾了烟味的外套脱了，但门一推，那床上竟空无一人，再一看，病号服也都扔在床上，衣橱里自己的衣服倒是不见了。　　“我日！”宋弘志大骂一句。　　＊＊＊　　贺长泽去家里带上了雪团，接着他直接买了张去陵州市的飞机票，到机场的时候，他手机都快被宋弘志打没电了。　　他用最后一点电给宋弘志发了个消息，把自己的别墅开门密码发给他，还交代了自己放弃股权的公证文件及个人遗嘱放在了哪个柜子里。　　接着，他把早就编辑好的一段文字发在了社交媒体上，公开承认自己从小就有严重的幻听幻视问题，所以过去、现在和将来，自己都不会进盛联集团。　　本来贺长泽有精神疾病的传闻就闹得沸沸扬扬，他这一承认，不超过一分钟，这段文字就如一石激起千层浪，话题热度像坐火箭似的往蹿上。　　管家随即追来一个电话，但贺长泽还没来得及接，手机就自动关机了。　　陵州市在n市的南方，靠近国家边境，飞行时间三小时，下飞机后，贺长泽又马不停蹄地坐上了长途大巴。　　从陵州市继续往南是一片连绵的山丘，除了靠近县城的一小片被开发成了旅游度假区，绝大部分地方依然保持着原始的风貌。　　经过五个小时盘山公路的颠簸，贺长泽终于在一个叫柏溪村的地方下了车。　　他出发时是早上，到了地方天已经黑透了，村子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　　贺长泽发的那条声明已经像病毒一样在网上爆发，但在这居住的绝大多数是老人，说的也是少数民族语言，就算有个把会用智能手机，也没法把眼前这个落寞朴素的男人，和远在n市的集团纨绔联系起来，只以为又是个不要命的探险背包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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