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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问却不敢问，加上古老的传说，他怀疑这三个月自己是撞了鬼了，他逃一般地下了山，这次，换我来找你　　从山上回来后，贺长泽的身体就每况愈下，现在止疼药都不再管用。　　他大部分时间都浑浑噩噩地睡着，饭菜是没力气再做了，但还是雷打不动，只要醒来，他就要起身去，院子里等顾沉风和雪团回家。　　这天，顾沉风带雪团回来的时候，贺长泽就那么靠在小竹靠椅上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双眼下有两团乌青，双颊深深凹陷下去，要不是胸口还在轻微起伏，和死人也没什么区别，他腿上搁着本画册，是之前画的各种各样的顾沉风，正被风吹得哗啦啦地翻动。　　贺长泽有感知似地惊醒过来，看到顾沉风，本能地想要站起来，谁想一阵头晕，他直直往地上栽去，顾沉风挥出黑雾，扶住了他，可画册还是掉在了地上。　　贺长泽一惊，连忙捡起来，但画已经沾了泥水。他拼命擦，却越擦越脏，把画里顾沉风的脸洇成一团，他盯着那团模糊看了两秒，又低头去擦。　　顾沉风看着他：“别弄了。”　　贺长泽固执地说：“我就这一本了。”　　顾沉风把画册接过来，翻了几页，那上面的自己栩栩如生。　　他缓缓道：“今天是四月二十六日。”　　贺长泽对这个日子没什么印象：“今天是特殊的节日吗？”　　顾沉风：“距离晚上八点三十七分四十八秒，已经不到半小时了。”　　贺长泽没再问，但等顾沉风擦肩走过时，他才突然明白过来，今晚就是他的大限！　　虽然有心理准备，但得知就是半小时后，这一瞬间，他还是千言万语如鲠在喉。　　贺长泽扶着椅背站了一会儿。　　村子里信号很差，手机也很久没用了。贺长泽按下开机键，有一阵信号时，宋弘志的语音消息像疯了一样涌进来，中间还夹着几条管家和记者的消息，但大部分语音都转不出来。　　贺长泽已经把剩下的财产全部给了宋弘志，算起来正正好好有一亿，足够他娶媳妇。　　他仓促地编辑文字，编出一行又删了一行。他想说要照顾好宋家阿姨，想说他是这辈子最好的兄弟，想让他好好生活好好工作。　　可编辑完要发出去的时候，贺长泽又犹豫了，最后把这些全删了。　　他盯着空白的输入框看了片刻，把手机放下了。　　贺长泽慢慢转过身，看向顾沉风：“你会照顾雪团吗？”　　顾沉风默了默：“会。”　　贺长泽又关照道：“它是西高地，每隔一段时间就要拔毛。”　　顾沉风：“知道。”　　“麻团讨厌他，别让他们打架。”　　“好。”　　贺长泽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你确实是很有小狗缘的，他们都很喜欢你。”　　顾沉风没接话。　　“小脏狗。”贺长泽喊雪团过来，把早就准备好的狗粮推到它跟前，“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吃饭啦。”　　雪团埋头吃，尾巴摇得很欢，吃几口还抬头看他一眼，嘴角沾着狗粮碎，贺长泽伸手帮它擦掉，雪团舔了舔他的手指。　　贺长泽看着雪团，还清楚地记得买它那天，是为了讨顾沉风欢心。　　“你身上还有最后一点怨气，我死后，就会彻底散尽么？”贺长泽问。　　顾沉风心里也没有答案。　　从化作恶鬼的那天起，他就在期待贺长泽后悔痛苦，期待他不得好死。他抓心挠肺地等了一千两百年，但真看到这一幕时，却没有想象中的释然。　　现在他身上的怨气已经淡到只有薄薄一层，可就是这最后一层，不管贺长泽再抄多少经，就是无法消除。　　“有你灵印的协议我就放在床头柜里，”贺长泽交代，“过会儿记得去拿。”　　顾沉风看着他，只开口道：“走吧，别在别人院子里。”　　贺长细细地想了想，确实没有别的要交代了，便道：“你能送我去山上么？我一个人……走不上去了。”　　顾沉风看了他半晌，没说话，走近，背过身，微微下蹲。　　贺长泽很久没和顾沉风贴那么近了，他最喜欢顾沉风这片宽厚的背脊，顾沉风曾背着他，飞过连绵的山脊。　　今夜和当日一样，月色流泻在身上，风带起顾沉风的发丝，撩在脸上，酥酥痒痒的。　　贺长泽盯着顾沉风那枚黑色耳钉看，它依旧在月色下折射出光芒。　　那一直埋藏在心底的好奇，在生命最后的时刻被彻底激发。　　他一直以为顾沉风留那最后一点怨气，是不肯放过他，可现在他忽然觉得不对。　　他知道顾沉风徘徊千年，就是为了恨他，为了报复他。但这一世，他所给予的温柔和体贴都是如此真实。　　难道他对自己就真的……　　贺长泽努力伸出手指，没有一点爱么？　　眼前的景象已经有点模糊，他已经没有时间了，再也顾不得许多。　　“沉风，你……”　　他声音很轻，指尖终于碰到了黑色耳钉。　　那耳钉立马化成小蛇，一口咬住贺长泽的指尖，血珠“噗”地冒出来。　　顾沉风全身剧烈颤抖：“贺长泽！”　　他又惊又怒，整个身子瞬间失去控制。　　他们一起往下极速坠落。　　那寥寥几个字从耳钉里蹦出来，随着血珠一齐往天上飞涌。　　“长泽，我好恨你，恨不得将你碎尸万段，但后来发现，我还是舍不得你。”　　贺长泽呆呆地看着那几个字，那颗即将死去的心猛烈跳动起来。　　顾沉风整张脸极致扭曲，脸颊上的肌肉都在小频率地颤动。　　而在他们即将砸向地面的瞬间，顾沉风还是提前转身，护住了贺长泽。　　他们在土坡里翻滚了好几圈，衣服全部被树枝碎石划破。贺长泽喉咙一甜，呕出一口血，却感觉不到半点疼痛，只是竭力睁大眼睛看向天空，寻找那些已经消失的字。　　顾沉风双手撑在贺长泽的两侧，红莲将他的脸切割得面目全非。他猛地揪住贺长泽的衣领，将他微微提离地面。　　但贺长泽已经不再害怕。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顾沉风始终残留着最后那点怨气了。　　原来如此。　　竟然如此！　　他呼吸急促，几个来回，才攒出一句话：“沉风，要去转世的话，是要先用孟婆汤的吧？”　　顾沉风：“……”　　贺长泽声音都颤抖了：“所以，你不愿意去转世，是因为……怕忘了我么？”　　顾沉风嘴唇剧烈颤抖，他没法狡辩。　　两世，两次，他都被贺长泽看到了心事。　　但这次贺长泽的眼里没有嘲笑，只有眼泪不断划进鬓角。　　顾沉风从来不知道，贺长泽这样的人居然能有那么多眼泪。　　贺长泽虚弱到只能用气声说话：“你受的痛苦，我还你；你所受的屈辱，我还你；你想要过的生活……我也给你。”　　他呼吸愈发急促，喘了几口气，继续道：“你等了那么多年，忍受了那么多年的寂寞，我……还是要还你。”　　他声音越来越轻，“你放心忘了我吧，我找到了你的遗骸，虽然只有一颗牙齿，但……但也足够指引我找到你。”　　“这一次，”贺长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仰起脸，轻轻碰了碰顾沉风的嘴角，“换我来找你，我一定找到你……守护你，你要……相信我！”　　顾沉风微微睁大眼睛，眼里仿佛有冰雪在融化，泛起晶莹的水汽。　　他看向贺长泽，但后者瞳孔里的光已经散了，身体像布袋似的垂下去。　　“……”顾沉风一把捞住他，脸上的红线尽数回到眼尾的红莲，身上最后那点怨气在贺长泽的那句话里烟消云散。　　他呆呆地看着怀里的人，喊了声：“长泽……”　　眼泪无知无觉地滑下，时间则刚好定格在八点三十七分四十八秒。　　宁竹勉　　乞讨一点海星和留言qaq　　沉风，晚安　　贺长泽仿佛做了一个很长时间的梦，他身处于一片混沌里，过了很久，眼前才依稀看到点幽蓝的亮光。　　他猛地惊醒，发现这里已经不是柏溪村了，没有青山绿水，只有黑漆漆的天空和一条散发着幽幽蓝光的的大河。　　贺长泽忽地反应了过来，这条大河是忘川，他到了地府！　　他前后都是新来的鬼魂，身侧有二三十个鬼使，正忙碌地做鬼口登记。　　他一眼望过去，这里面没有留长发的鬼使，又前后张望了下，也没有顾沉风的影子。　　贺长泽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抓住一个鬼使就问：“请问，你认识顾沉风吗？他有没有去转世？”　　那鬼使皱起眉头：“鬼使的事情你们鬼魂不应该知道，赶紧回队伍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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