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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顾妈早就把房间收拾好了，床单是新换的，桌上摆着水果和他爱吃的点心。　　顾小糍在自己房间里转了一圈，书架上还摆着他上学时的课本和医书。还有几本翻开的食谱。　　出院后他成天泡在图书馆，翻遍所有历史书，根本就没有大昭这个王朝，没有萧烬澜这个帝王。　　“这真的是我的一场梦吗？”　　顾爸顾妈嘴上不说，可担心都写在脸上。　　以前儿子在家，不叫根本不起床，周末能睡到中午，早饭午饭并成一顿吃。　　现在倒好，他们还没起呢，就听见防盗门响，人已经出门锻炼去了。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捎带着豆浆油条，有时候是几个包子，搁在桌上，自己先吃了，再叫他们起来。　　吃完饭也不回屋打游戏了，搬个小马扎下楼，往小区花园里一坐，跟那些六七十岁的老头老太太聊天下棋。　　顾妈跟顾爸私下里念叨：“这孩子，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顾建国抽着烟，半天没说话，最后闷闷地开口：　　“生死都走了一遍，长大了。”　　顾妈没再说什么，只是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饭，把以前的菜谱全翻了出来，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都是他从前爱吃的。　　顾小糍在家待了两个月，还是回了医院。　　院长见了他，拍着他的肩膀说了几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的话，让他先从轻省的工作干起，别急着上手术台。　　顾小糍应了，换了白大褂，进了诊室。头几天还算正常，问诊、开检查、看片子，按部就班。　　可有一回，来了个说自己“心口闷、吃不下饭”的老太太，顾小糍让她伸出手来，三根手指搭上手腕，闭着眼摸了好一会儿脉。　　摸完了，他拿过处方单，提笔就写：柴胡、白芍、枳实、甘草，四味药，后面还添了剂量和煎服的法子。　　写完他才反应过来，盯着那张处方单愣了半天。老太太凑过来看了一眼，问他：　　“顾大夫，你还会中医？”　　顾小糍重新开了几张检查单，打发老太太去做心电图和胃镜。等人走了，他坐在诊室里。　　如果他经历的一切都是梦，但他下意识的举动算什么。　　番外十　　顾小糍轮休时跑去了中医科。　　中医科周主任正坐在桌后头翻一本线装书，戴着老花镜，手边搁着一杯泡了枸杞的茶。　　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见是顾小糍，把眼镜摘下来，笑着开口：　　“小糍？你怎么跑我这儿来了。什么时候对中医感兴趣了？”　　顾小糍在他对面坐下，随手拿起桌上那本线装书翻了翻，是一本旧版的《本草纲目》。他开口：　　“现在不做手术，就想学点中医。”　　周主任叹息了一声：　　“还是你们年轻人好学。我像你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刚分到中医科，天天想着往外科跑。如今倒好，你们外科的往中医跑。”　　顾小糍笑了一下，没接话。他翻着那本《本草纲目》，翻到某一页时停住了，手指点着书页上的一行小字，看了好一会儿。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问他：　　“怎么了？”　　顾小糍摇摇头，合上书：　　“没什么。周主任，您这儿有没有针灸的铜人？我想学学认穴。”　　老周来了兴致，站起来往柜子那边走：　　“有，有。我柜子里搁着一个，好久没人动了。你等着，我给你找出来。”　　在中医科待了几个月，顾小糍验证了他知道的那些不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针灸的穴位，他闭着眼都能摸准，周主任考了他几回，每次都点头说“对”。药材的性味归经，他张口就来，比中医科干了十几年的老大夫还熟。　　开方子的时候，他下意识写出来的配方，周主任看了都要琢磨半天。　　有一回，来了个肝气郁结的病人，顾小糍给她把了脉，开了方子，病人吃了七剂，回来复诊时整个人松快了不少，拉着他的手说“顾大夫，你比那些老中医都灵”。　　如果他的会的医术是真的——那大昭呢？萧烬澜呢？他们一起经历过的一辈子呢？　　周主任拍了他一下：“想什么呢？下班了。”　　顾小糍回过神来，站起来收拾东西。　　顾爸顾妈本来还有些不放心，一直留在市。直到有一次遛弯时，顾小糍直接撂倒了一个小偷，动作干净利落，把小偷按在地上动弹不得，等警察来了才松手。　　围观的人拍手叫好，顾爸顾妈站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彻底放了心。这孩子身子没事，脑子也没事，比从前还利索。　　既然放心了，他们就得回去了。两个人在老家还有工作，请了这么久的假，单位那边已经催了好几回，再不去上班就说不过去了。　　他们跟顾小糍说了这事，顾小糍听完，二话不说就辞了医院的工作，又把w市的房子挂上中介，要陪他们回老家。　　顾爸顾妈知道后叹息了几声。顾爸开口：　　“回去也好。在医院也不安全，回去有我们在旁边看着。”　　顾妈也点点头。他们只有顾小糍一个儿子，两个人都有工作，以后退休了也有退休工资，就算一直养着他，也养得起。　　他们退了回去的火车票，又留下来帮顾小糍收拾行李。房子里的东西该打包的打包，该处理的处理，该送人的送人。房子挂上中介之后，他们等了十来天就卖了出去。　　回到了老家，和爸妈待了一段时间。　　小县城的日子慢，早上被楼下的豆浆铺子吵醒，中午吃顾妈做的饭，下午在阳台上晒晒太阳，晚上陪顾爸看两集电视剧。　　顾小糍待了一阵，觉得心里那团乱麻似的东西慢慢松了些。　　后来他去看了一趟奶奶。奶奶住在城郊的老房子里，院子里种着两畦菜，养着几只鸡。　　老太太还不知道他出了事，只听说孙子回来了，高兴得提前三天就开始张罗。顾小糍进门那天，奶奶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开口第一句就是：　　“怎么瘦成这样。”　　接下来的几天，奶奶变着花样给他补。今天炖老母鸡，明天煨排骨汤，后天又煲了一锅猪蹄，汤里搁了红枣枸杞当归，说是“补气血的”。　　顾小糍一顿两碗地喝，喝到第三天，嘴角起了泡，第四天，鼻子里隐隐有要流血的苗头。收拾了东西溜回了县城。顾妈笑得不行：　　“你奶奶那手艺，谁都扛不住。”　　这天，发小赵琦给他打电话：　　“听说你回来了？刚好同学聚会，一起来啊？”　　顾小糍躺在阳台的躺椅上，懒洋洋地开口：　　“都有谁啊？”　　赵琦在电话那头掰着指头数：　　“就和咱们玩得好的那些人。哦对了，还有一个——高二在咱们班上待了一个月那个沈家太子爷，不知道班长怎么联系上的，这次也去。”　　顾小糍想了想，实在想不起这人长什么样。当时那个姓沈的只在班上待了两个月就离开了，班上同学讨论说他出国了。　　他开口：“那些人都是咱们够不到的，估计是来这里有什么事，刚好遇上了不好拒绝。”　　赵琦开口：“也是。聚会完了咱们几人去酒吧玩个痛快。”　　顾小糍应下。他现在生活太规律了，每天早起早睡，不熬夜不喝酒，连手机都懒得刷。　　爸妈都看不下去了，昨天还念叨他，说年纪轻轻的怎么跟个老头似的，再这样下去就要给他安排相亲了。　　他挂了电话，从躺椅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去就去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他们小县城，没什么高档的饭店。班长大手一挥，订了城郊一家还不错的农家乐，主打一个特色。　　顾小糍无所谓，换了件干净衣裳就出了门。他和赵琦到的时候，已经有几个人先到了。一个胖子远远朝他们挥手，嗓门大得隔着半个院子都能听见：　　“糍粑！棋子！这儿！”　　赵琦偏头对顾小糍开口：　　“这胖子自从接手了他爹的修理厂，越发胖了，上回见他还没这么圆。”　　顾小糍笑了一下：　　“咱们这些人里就他结婚最早，现在孩子都上小学了。”　　赵琦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要不是你没那个心思，怕是姑娘要排队嫁给你。”　　赵琦想起上学那会儿，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就没有不喜欢他的。　　胖子让他们坐在旁边，一落座就开口：　　“糍粑，好不容易你才回来一次，也不叫咱们一起聚聚。”　　顾小糍坐下来，随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这不就来了吗。”　　文艺委员李佳佳今年刚结婚，人成熟了不少，可一开口还是从前那个调调。她看见顾小糍就凑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打趣道：　　“这么多年过去了，就你没变。校花就是校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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