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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可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咻——！破空声，又快又疾！　　身后那头即将咬上他脖子的狼，动作一僵，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倒地不起。　　一支黑色的箭矢，从它的眼眶没入，贯穿了整个头颅！　　李明德瞳孔骤缩！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又是一声同样的破空声！　　咻——！另一头狼，也应声倒地。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一箭毙命！　　不过是眨眼之间，方才还让他陷入死局的两头饿狼，此刻已经变成了两具冰冷的尸体。　　周遭，又恢复寂静。　　李明德握着匕首的手，还保持着防御的姿势。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身。　　不远处的溪水对岸，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正静静地立在薄雾之中。　　马上，坐着一人。　　那人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衬得肤色如雪，眉眼清冽。　　一头墨发高高束起，露出的脖颈线条，优美得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他手里，端着一具造型奇特的弩，方才那两箭，快得让他都来不及反应，一箭封喉，一击毙命。　　那人看见他转过身，似乎也有些意外，他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清澈沉静的眼，隔着薄薄的雾气，看了过来。　　那张脸，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清冷得不似真人。　　李明德的喉结，几不可查地滚动了一下。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的人。　　谄媚的，畏惧的，野心勃勃的。　　可他从未见过这样一双眼睛，清澈得像山巅融化的初雪。　　“啊——！”　　出尘被方才的变故吓破了胆，没留神脚下，一脚踩空，摔进了溪里！　　“救……救命……”　　春日里的溪水，是山顶积雪融化而成，水比往日深了不少。　　出尘本就吓得魂不附体，此刻被冻得更是手脚僵硬，在水里扑腾了两下，便开始往下沉。　　白马不安地叫唤了一声。　　李明德回过神，这才瞥了一眼在溪水里挣扎的出尘。　　就在这时，对岸那个黑衣少年，利落地翻身下马。　　他将手里的弩往马鞍上一挂，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跳进了溪水里。　　虞林皱了下眉，真他娘的冷。　　他一把抓住已经快要失去意识的出尘的衣领，拖着他往岸边走。　　将人拖上岸，虞林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他立刻解开出尘湿透的外衣，将人放平。　　双手交叠，按在他的胸口，开始一下一下，用力地按压。　　你是哪家的虞林？　　“咳……咳咳！”地上的人猛地呛咳起来，吐出了几口水。　　出尘缓缓地睁开了眼。　　意识还是一片混沌，浑身冰冷。　　他只觉得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刚刚离开了自己的嘴唇。　　他费力地抬起眼，一张清隽绝伦的脸，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张脸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对方长而卷翘的睫毛上，还沾着晶莹的水珠。　　出尘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虞林直起身，用手背随意地抹了把脸上的水，见他醒了，便淡淡地开口，“你溺水，没了呼吸。方才那是救人的法子。”　　说着站起身，拧着自己湿透的衣角，溪水顺着他的裤管往下淌，在地上积了一小滩水渍。　　出尘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还是一片空白。　　救人的……法子？用嘴……　　虞林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乌云重重。　　“要下雨了。”虞林皱了皱眉，对李明德道，“此地不宜久留，狼血的味道，很快会引来更多的东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来时，在那边山坳里，看到一个山洞。我们去那儿躲一躲。”　　说完，他便不再看李明德，将还在发愣的出尘从地上拽了起来。　　“自己能走吗？”　　出尘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浑身发软，只能下意识地攀着他的胳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不再多言，半扶半拖着出尘，就朝着自己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再看李明德一眼。　　被彻底地无视了。　　李明德看着那两个相携离去的背影，非但没有动怒，反而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抬步，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没走多远，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在那儿！”虞林眼睛一亮，指着前方不远处。　　三人加快了脚步，终于在被彻底淋成落汤鸡之前，冲进山洞。　　洞口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　　很深，也很干燥。　　雨声被隔绝在外，山洞里，一时静得只剩下三人粗重的喘息声。　　虞林将马拴在洞口，又把已经快要昏过去的出尘安顿在角落里。　　他在洞内四处摸索，很快就从干燥的岩壁角落里，搜刮出一堆不知是什么动物啃剩下的干草和藤蔓。　　从怀里摸出火折子，吹亮了，小心翼翼地点燃了干草。　　一小簇火苗，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虞林又添了几根枯藤进去，火势渐渐稳定，驱散了部分阴冷和黑暗。　　出尘缩在火堆旁，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牙齿都在打颤，他身上的衣服湿透了，脸色惨白中透着青紫。　　虞林瞥了他一眼，皱了皱眉，“把外衣脱了，烤干。”　　出尘哆哆嗦嗦地开始解自己湿透的外袍。　　虞林没再管他，也自顾自地脱下外袍，拧干了水，架在火堆旁。　　他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中衣，同样被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少年人紧实而流畅的肌肉线条。　　那腰身劲瘦，肩膀宽阔，是常年锻炼才能拥有的体魄，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出尘只看了一眼，脸颊就控制不住地烧了起来，连忙低下头，心乱如麻。　　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方才在溪边的那一幕。　　那个冰冷的、却又带着灼人温度的吻。　　那张近在咫尺的，清隽绝伦的脸。　　他说，那是救人的法子。　　可出尘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过这样……这样……亲密的救人法子。　　他忍不住，又偷偷抬眼，看向那个正专心拨弄着火堆的少年。　　火光映着他的侧脸，长长的睫毛，鼻梁挺直，嘴唇的轮廓分明。　　出尘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这种感觉，是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的。　　静王待他，好的时候，可以赏他千金，让他成为整个清音楼最风光的人。　　而眼前这个少年……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可只要在他身边，能让人安定下来。　　山洞里，寂静。　　李明德缓缓地睁开了眼。　　“你是谁？”　　虞林站起身，走到李明德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撩起衣摆，单膝跪地，右手握拳，抵在地面。　　“臣，虞林。”　　“拜见静王殿下。”　　李明德脸上的表情一凝。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人，那张在火光中显得愈发清冷出尘的脸，只觉得荒谬。　　虞林？　　这个名字，他这辈子都不会忘。　　那个在玉树山庄，浑身散发着恶臭，脸上涂着猴屁股一样的胭脂，眼神痴傻，卑贱如泥，被他一脚踹得像条死狗一样的东西。　　他怎么会……　　李明德嘲讽一笑，“虞林？”　　“京城之中，叫虞林的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你是哪家的虞林？”　　虞林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头微微垂着，“虞靖候府，虞林。”　　李明德看着眼前的人，那张痴傻丑陋的脸，和眼前这张清隽绝伦的脸，疯狂地交叠，撕扯，却怎么也无法融合成同一个人！　　“不可能！”　　山洞里，火光跳跃，将李明德脸上的讥诮照得格外清晰。　　“虞靖候府，虞林。”他重复着这个名字，“本王记得，那个虞林，是个连话都说不清楚的傻子，是个丑得让人看一眼都想吐的废物。”　　他的目光像刀子，一寸寸地刮过虞林的面容，企图从这张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过去的丑陋痕迹。　　可他什么都找不到。　　眼前的人，跪在那里，身形挺拔如松，眉目清冷如画，周身的气度，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世家公子，都要来得出尘。　　这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　　“殿下所见的，是臣。”　　“从前的种种，亦是臣。”　　他抬起眼，迎上李明德那双探究的、充满压迫感的眼眸。　　“玉树山庄之事，是臣的过错。臣当时神志不清，行事荒唐，无意冒犯殿下虎威，更玷污了殿下的清誉。”　　“其中缘由，污秽不堪，不足为外人道。但无论如何，冲撞了殿下是事实。臣，甘愿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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