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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您……您是不是不高兴？”他小心翼翼地问。　　“没有。”虞林在亭中的石凳上坐下，手肘撑在石桌上，侧着头，用手背贴着自己发烫的脸颊，感受着那份冰凉的触感。　　他看着亭外有些局促不安的少年，“出尘，唱个曲来听听。”　　出尘没有犹豫，清了清嗓子，一串清越婉转的调子，便从他唇边流淌出来。　　唱的是一首江南小调，词意婉约，带着几分淡淡的哀愁，说的是一个女子在月下思念远方的良人。　　他的嗓音干净又清澈，像山间的清泉，叮咚作响。　　虞林撑着头，闭上眼，听着那悠扬的曲调。　　古代的娱乐项目真是贫乏得可怜。　　没有手机，没有电脑。　　最大的消遣，大概也就是这样，在一个月色尚好的夜晚，寻一处风景不错的地方，听人唱唱小曲儿。　　兄弟之间，泡一个池子怎么了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亭内却久久没有动静。　　出尘抬眼看去，只见虞林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手肘撑在石桌上，头枕着自己的手背。　　月光透过纱幔，柔柔地洒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　　像是睡着了。　　出尘轻手轻脚地走上了台阶，踏入亭中。　　“公子？”他试探着，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了这份宁静。　　没有回应。　　虞林的呼吸平稳而绵长，像是沉入了梦乡。　　出尘走得更近了些，这个距离，他能更清晰地看见虞林的脸。　　看见他因酒意而微微泛红的眼尾，能看见他那形状漂亮的嘴唇，此刻正无意识地微微张着，透出一点湿润的色泽。　　真好看啊。　　出尘看得有些痴了。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只有虞林，只有这个人，会笑着给他取那些“铁柱”“钢蛋”的怪名字，会拍着他的手背安抚他，会用一种平等的，带着善意的目光看着他。　　他就像一束光，一束照进他那阴暗、冰冷、绝望的人生里，唯一的光。　　出尘着了魔一样，视线胶着在虞林的脸上，再也无法移开。　　他知道自己不该有这样的心思，他是什么身份？　　一个任人摆弄的玩物，一条随时可能被丢弃的狗。　　他们之间，隔着云泥。　　可此刻，在这月色花影之中，在这醉人的酒香里，所有的理智土崩瓦解。　　他想靠近一点。　　再靠近一点点。　　出尘缓缓地，倾身向前。　　突然有人扼住了他的后颈，将他整个人都从地上提了起来，狠狠地向后一扯！　　“呃！”出尘的身体重重撞在亭子的廊柱上，后脑一阵剧痛，眼前金星乱冒。　　他还未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中回过神，那人又掐上了他的脖子！　　李明德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再无半分平日里的慵懒笑意。　　那双幽深的眸子里，翻涌着的是凛冽的杀意。　　他冷冷地看着他，手上的力道，一分一分地收紧。　　出尘的脸因为缺氧而涨成了青紫色，他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球因为痛苦而向外凸起。　　就在他眼前发黑，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李明德才松开了手。　　“咳……咳咳咳……”出尘软倒在地，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吸气。　　剧烈的咳嗽让他撕心裂肺，眼泪和口水糊了满脸，狼狈到了极点。　　一只绣着金线的皂靴，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听见李明德那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你是什么东西？”　　“也配肖想他？”　　出尘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是疼，更是怕。　　他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只觉得那道冰冷的视线，像针一样，扎在他的后背上，让他如坠冰窟。　　李明德收回了脚，不再看地上那摊卑贱的烂泥。　　响动似乎惊扰了沉睡的人。　　虞林动了动，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　　“出尘？”　　李明德转过身，看向石桌旁那个依旧枕着手臂，尚未完全清醒的少年。　　“公子……”出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怎么了？”虞林揉着眼睛，慢悠悠地坐直了身子，脑袋还有些发沉，“怎么哭了？”　　虞林皱了皱眉，酒意去了几分，借着灯笼昏黄的光，看见出尘那张小脸上满是泪痕，眼睛又红又肿。　　“谁欺负你了？”　　出尘用力地摇着头，“没……没有。”　　他抬起袖子，胡乱地在自己脸上一通猛擦，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风……风太大了，迷了眼。”　　“外面风大，那我们进去吧。”虞林起身才发现还有一人，“静王殿下？”　　他醉得厉害，脑子转得也慢，此刻只觉得有些奇怪，这位爷怎么也跑这儿来了？　　他拉着出尘，往前走了两步，冲着那道模糊的人影，行了个不怎么标准的礼。　　“天晚了，风也凉，殿下早些歇息。”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拉着身边还在发抖的出尘，转身就走。　　“走，我们回去喝碗热汤。”　　李明德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就那么看着虞林拉着出尘，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花林深处的小径尽头。　　夜风吹过，卷起亭角的纱幔，拂动他墨色的衣袍，却吹不散他眼底的阴鸷。　　……　　虞林拉着出尘回到水榭，里面已经是一片狼藉。　　孙鸿之喝得烂醉，半个身子都趴在桌上，嘴里还念念有词。　　李恒和谢景行也喝得不少，但还算清醒，见虞林回来，两人立刻迎了上来。　　“林林，你去哪儿了？担心死我了！”李恒拉着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看。　　谢景行没说话，只是将一杯温好的醒酒茶递到他手里。　　李恒大着舌头嚷嚷：“林林，这庄子里有几眼汤泉！那叫一个绝！”　　他比划着，“就建在后山的花林里，用山石围着，池底铺的都是暖玉！泡在里面，浑身的骨头都舒坦了！”　　孙鸿之也不知听到了哪句，猛地从桌上弹起来，“泡澡？我也去！”　　几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山走。　　庄子里的下人早已得了吩咐，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　　穿过一片杏花林，几处天然的山石之间，氤氲着大片的水汽，大大小小的汤池错落有致，池水清澈。　　虞林找了个离得最远，也最僻静的小池子，脱了外袍，只着裤子便滑了进去。　　温热的泉水瞬间包裹了全身，那股恰到好处的热度，从每一个毛孔渗入，驱散了酒后的乏意和夜晚的寒气。　　他舒服地长出了一口气，靠在光滑的池壁上，闭上了眼睛。　　还没清静片刻。　　“哗啦”一声，虞林睁开眼，只见谢景行就坐在离他不到三尺远的地方，闭着眼，神色沉静。　　接着李恒也砸进了水里，兴高采烈地凑到他另一边，“林林！这个池子水温正好！我跟你一起泡！”　　虞林抹了把脸上的水，还没来得及说话。　　孙鸿之也骂骂咧咧地跟了过来，“喂！你们两个！等等我啊！”　　虞林彻底无语了。　　他睁开眼，看看左边的李恒，又看看右边的谢景行，最后看向对面一脸不爽的孙鸿之。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些空无一人的汤池。　　“我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这儿，这儿，还有那儿，空着那么大的池子，你们是看不见吗？”　　“干嘛非要跟我挤一个？”　　李恒一脸正直地胡说八道：“这个池子……这个池子风水好！能聚气！”　　孙鸿之理直气壮：“兄弟之间，泡一个池子怎么了？你还嫌弃我们不成？”　　泡澡　　虞林懒得再跟这几个醉鬼掰扯。　　他索性往后一靠，闭上眼。　　清净了不到片刻。　　哗啦——　　李恒在他身边游来游去，溅起的水花劈头盖脸地浇了虞林一身。　　“林林，你看我！我学狗刨学得像不像！”　　虞林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只见不远处最大的一方汤池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人只披了一件墨色的外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开，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膛。　　月光与灯笼的光晕交织，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他近乎完美的身体轮廓。　　李明德身后只跟着一个来喜，正躬着身子，为他解开腰带。　　他随手将外袍扔在岸边的巨石上。　　赤着上身下水。　　随着他走入水中，温热的泉水没过他的腰腹，水汽蒸腾，将他那张俊美妖异的脸，衬得有些不真切。　　众人瞬间安静，不敢再玩闹，这哪是泡汤泉啊，这简直就是跟阎王爷在一个锅里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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