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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上的笑意，像是被冷风吹散，凝固在嘴角。　　皇后……贵妃……　　陛下要册封皇后了？　　耳边，李恒和孙鸿之还在热烈地讨论着，那些喧闹的，带着几分兴味的调侃，此刻都像是隔着一层水，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从心底最深处，一点点地蔓延开来。　　他回神，那可是皇帝，九五之尊，天下之主。　　三宫六院，佳丽三千，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与自己何干？　　马球　　虞林深吸一口气，将那股莫名的酸涩压下去，“你们倒是来得早。”　　李恒一看见他，眼睛瞬间就亮了，整个人都鲜活起来，连忙从软榻上跳下来，迎了上去，“你可算来了！再不来，这马奶酒都要被他们喝光了！”　　孙鸿之也笑着起身，“就等你一个了。”　　他说着，便指着身旁那两位生面孔，为虞林介绍道：“林林，我给你介绍。这位是太傅家的公子，林云鹤。这位是刚从封地回京的岭南王世子，潘颂。”　　他又转头对那二人道：“这位便是我跟你们提起的，虞林，虞公子。”　　林云鹤站起身，冲着虞林微微颔首，动作斯文有礼，脸上也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他的目光在虞林那张过分昳丽的脸上轻轻一扫，便垂下了眼帘，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不妥。　　来之前，他便听过这位虞公子的名声，是个断袖。　　身为太傅之子，他自幼受的教诲，便是修身齐家，恪守礼法。　　对于虞林这样的人，他心中是鄙夷的，打定了主意要敬而远之。　　而那位岭南王世子潘颂，则直接得多。　　他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虞林，那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他从岭南那蛮荒之地而来，见惯了烈日和风沙，也习惯了用拳头和刀说话。　　眼前这个虞林，生得比女子还漂亮，一身细皮嫩肉，看着就文文弱弱的，一阵风就能吹倒似的。　　“坐着干聊有什么意思！”李恒朗声道，“来马场，自然是要赛一场！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孙鸿之立刻附和，“没错！走走走，下场比划比划！”　　潘颂总算是来了点兴趣，他挑了挑眉，目光落在虞林身上，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挑衅，“哦？虞公子……也下场？”　　虞林心里那股烦闷正无处宣泄，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自然。”　　林云鹤摇着折扇，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我就不献丑了，在旁边为各位助威便是。”　　几人正说着，准备起身去挑马。　　轩外，却传来一个带笑的，略显慵懒的嗓音。　　“这么热闹的局，怎么也不叫上本王？”　　众人闻声回头。　　只见静王李明德，一身玄色劲装，正缓步走来。　　他身形高大挺拔，腰间束着一指宽的皮带，勾勒出劲瘦的腰身，整个人透着一股悍勇的野性。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径直落在了虞林的身上。　　李恒躬身行礼，“见过皇叔。”　　众人也纷纷起身行礼。　　“都免礼吧。”李明德摆了摆手，走到虞林面前，站定。　　他比虞林高出大半个头，这么近的距离，虞林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兰花冷香。　　“许久不见，虞公子瞧着，清减了些。”李明德的声音里带着笑。　　虞林垂下眼，“劳王爷挂心。”　　“既然要打马球，”李明德环视一圈，最终目光又回到了虞林身上，“那本王，便与虞公子一队吧。”　　“好啊。”李恒道，“那侄儿，就和孙兄、潘兄一队，向皇叔讨教几招！”　　很快，两队人马在宽阔的草场上列队站好。　　李恒、孙鸿之、潘颂，以及三名亲卫，为红队。　　李明德、虞林，并四名静王府的护卫，为蓝队。　　初夏的风吹过草场，带着青草的香气。　　……　　战鼓擂动，马蹄如雷！　　“拦住他们！”李恒大喝一声，一马当先，挥舞着球杖，直冲着那马球而去。　　他身后的孙鸿之和潘颂也立刻策马跟上，三人呈品字形，攻势凶猛，配合默契。　　轩内的林云鹤端着茶杯，姿态优雅地撇去浮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场中那个蓝色的身影上。　　来之前，他听了太多关于这位虞公子的传闻。　　圣眷正浓，姿容昳丽，性好男风。　　每一个词，都让他这样的清流士子，心生鄙夷。　　可当他亲眼看见。　　少年一身蓝色劲装，骑在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上，在阳光下疾驰。　　那张脸，漂亮得不像话，精心雕琢而成。　　这样的人，该待在金屋玉宇之中，抚琴作画，吟风弄月。　　可此刻，他却在尘土飞扬的马球场上。　　眼里燃着一簇火，专注，锐利。　　那股悍勇的生命力，非但没有折损他的美，反而赋予了那张脸一种惊心动魄的、鲜活的冲击力。　　林云鹤握着茶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眼神一直追随着明媚的少年。　　场上，潘颂凭借着一股蛮力，从静王府的一名护卫手中抢过球，正要挥杆，一道黑影却如山般压了过来。　　李明德策马从他身侧一冲而过。　　虞林俯身，手中球杖在草地上一勾一挑，动作行云流水，那颗马球便乖乖地飞了起来，被他稳稳接住。　　“拦住他！”李恒急了，调转马头就追了过去。　　虞林却不与他缠斗，手腕一转，将球往后传去。　　李明德不知何时已经赶到，看也不看，反手一挥，球杖精准地击中了那颗飞来的马球！　　马球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越过大半个球场，直奔对方的球门！　　“好球！”孙鸿之忍不住喝彩。　　蓝队先得一分。　　李明德勒住马，侧头笑看虞林。　　虞林也正看着他，眼中的光芒，比天上的太阳还要亮几分。　　两人在场上，配合默契，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能心领神会。　　潘颂看着这一幕，心里那点轻视，不知不觉地散了。　　他本以为虞林只是个靠脸吃饭的玩物，没想到马上的功夫，竟如此了得。　　不服输的劲头被彻底激了上来。　　潘颂眼神一沉，再次投入到激烈的拼抢之中。　　他来自岭南，马术自小精湛，再加上一股不要命的狠劲，很快便成了红队的主力。　　又是一次争抢。　　马球被高高击起，朝着潘颂的方向落下。　　他眼中一喜，催马前冲，身体猛地探出马背，伸长了手臂，要去截那颗球。　　就在此时，他的坐骑前蹄不知踩到了什么，猛地一崴。　　潘颂整个人都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从飞驰的马背上摔下去！　　这一下若是摔实了，不死也得断几根骨头！　　那些个莺莺燕燕，就把您的魂儿都勾走了？　　电光石火之间，一只手猛地抓住了潘颂的胳膊，将他下坠的势头硬生生地止住！　　潘颂重新甩回马背上。　　他惊魂未定，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虞林也正看着他，额上沁着一层薄汗，几缕被汗水打湿的黑发，贴在白玉般的脸颊上。　　因为剧烈的运动，他的脸颊泛着一层红晕，嘴唇也红润饱满。　　一张脸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明亮得像破晓的晨光。　　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撞进了潘颂的眼里。　　潘颂的心猛跳。　　虞林见他坐稳了，便松开了手，冲他扬了扬下巴，算是打了招呼，随即一夹马腹，再次冲入了战团。　　潘颂愣在原地，看着那个在场上纵横驰骋的背影，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方才那个笑容。　　“潘兄！发什么呆！”李恒的声音将他拉回了现实。　　潘颂回过神，握着球杖的手，紧了紧。　　再看向那个蓝色身影时，眼中泛着灼热的光。　　比赛继续。　　可红队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李恒和孙鸿之发现，潘颂像是变了个人。　　他不再一味地猛冲猛打，反而时时注意着虞林的动向，好几次有机会可以从侧面冲撞，他都下意识地避开了。　　而虞林和李明德的配合，却越发天衣无缝。　　一个势如奔雷，大开大合，负责冲锋陷阵，搅乱对方的阵型。　　一个身法灵动，飘忽不定，负责穿针引线，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　　最终，随着终场鼓声的响起，一颗马球应声入网。　　蓝队，大获全胜。　　“好侄儿，承让了。”李明德翻身下马，缓步走到李恒面前。　　李恒输了比赛，却不见多少沮丧，反而一脸兴奋，“皇叔和林林你们也太厉害了！我输得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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