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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渊继续低头，拆解着鸽子的另一半。　　赵明轩觉得自己这顿饭可能吃不下去了。　　他坐在这里，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摆设。　　他趁着李承渊低头的功夫，身子往前凑了凑，用只有他和虞林能听见的音量，急急地问：“林林，你老实告诉我，你身边这位……到底什么来头？”　　虞林正嚼着肉，闻言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不简单。”赵明轩艰难地吞了口唾沫，“我跟京里那些王公贵族也打过交道，可没一个有他这身气派的。他往那一坐，我这后背就直冒凉气。”　　虞林乐了，心想，何止是不简单。　　知道他什么来头，你这顿饭还要不要吃了？怕不是要当场从这窗户跳出去。　　李承渊将最后一块鸽子肉放进虞林的碟子，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了赵明轩一眼。　　仅仅一眼，赵明轩便觉得如芒在背，立刻坐直了身体，再不敢交头接耳。　　虞林见状，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男人，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抱怨的意味：“你收敛点，看把他吓的。”　　李承渊垂下眼，拿起布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上沾染的油渍，没说话。　　赵明轩清了清嗓子，“对了，林林，你刚才说的事儿……可当真？”　　“自然是真的。”　　“那你说的法子是……”　　“市舶司。”虞林吐出三个字。　　赵明轩愣了一下，“市舶司？前朝倒是有过，不过后来因为倭寇作乱，早就废弛了。再说了，那玩意儿就是个摆设，收不上几个税，还养了一堆贪官污吏。”　　“此一时彼一时。”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朝廷只负责制定规则，维护航路安全，建立港口，核发‘船引’。凡是想出海贸易的商贾，都可凭引出海，自由贸易。市舶司只在商船回港时，按货物价值抽税，其余一概不管。”　　妄念　　赵明轩越听，眼睛越亮。　　虞林寥寥几句，他便立刻嗅到了其中巨大的商机和可行性。　　“这样一来，朝廷不用自己承担风险，又能收到大笔税金！而商人有了官府做靠山，也不用再提心吊胆，怕被当成私通海外的贼寇给一锅端了！这……这简直是两全其美啊！”赵明轩激动地一拍大腿，“林林，你这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　　他佩服得五体投地，随即又泄了气，“可这法子虽好，要推行下去，难如登天。不说那些沿海的世家大族会不会同意，就是朝堂上那些老顽固，也断不会让这等奇技淫巧之策通过。”　　虞林笑而不语，只是转头，看向身边的李承渊。　　李承渊正端着茶杯，目光幽深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察觉到虞林的视线，他回过头，对上虞林的眼睛。　　“想做？”李承渊问。　　虞林点头。　　“那就做。”　　赵明轩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　　什么叫想做那就做？　　这口气，未免也太大了些。　　开海路，设市舶司，这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关系到无数人的利益，岂是说做就能做的？　　一顿饭，吃得赵明轩如坐针毡。　　他看着那位气场骇人的“心上人”，将烤乳鸽拆得干干净净，骨是骨，肉是肉，而虞林，则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吃得满嘴流油。　　这分明是供了个祖宗。　　赵明轩心里腹诽，嘴上却不敢多说半个字。　　他怕自己一开口，问出什么不该问的，下一秒就会被这位“心上人”的眼神冻成冰雕。　　酒足饭饱，赵明轩连忙起身相送。　　“林林，那个市舶司的事儿，你可千万想清楚了再干，别冲动。”走到楼梯口，赵明轩还是没忍住，拉着虞林小声嘱咐。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一旁负手而立，正垂眸看着虞林的李承渊。　　“还有，你这位……咳，这位朋友，脾气瞧着不太好，你多担待着点，别跟他硬碰硬。”　　这话说得，已是极尽委婉。　　虞林听得想笑，“放心，我有分寸。”　　李承渊的目光扫了过来，赵明轩立刻松开手，干笑两声，“那……那我先回了，宝石我过两天给你送府上去！”　　说完，他便脚底抹油似的，一溜烟跑了。　　看着赵明轩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虞林无奈地摇了摇头。　　“走吧。”他转身，对李承渊说。　　……　　闻香楼对面的茶楼二层，雅间的窗户半开着。　　李明德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从虞林和皇兄并肩走进闻香楼的那一刻起，他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移开过。　　他看见皇兄牵起虞林的手。　　他看见虞林回头，冲着皇兄笑，眉眼弯弯，是他从未见过的，毫无防备的灿烂。　　皇兄手上沾满鲜血，脚下踩着累累白骨，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可虞林，却对着一个恶鬼，笑得那样好看。　　前些日子，李承渊病危的消息传遍宫廷内外，他曾有过一丝阴暗的，狂喜的念头。　　他甚至想过，若是皇兄就那么一病不起……　　他是不是就有机会，将那个人拥入怀中。　　楼下，闻香楼的门口，那两人走了出来。　　李承渊替虞林理了理微乱的衣襟，动作自然而亲昵。　　虞林仰着头，似乎说了句什么，李承渊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抹笑狠狠刺痛李明德的眼睛，心口像是被一寸寸揉碎。　　李明德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四分五裂，茶水混着茶叶，溅了一地。　　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楼下，看着李承渊扶着虞林上了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他的视线。　　也隔绝了他所有的妄念。　　剧痛伴随着无边的恨意，席卷了他全部的理智。　　李明德猛地一拳，狠狠砸在窗棂上，鲜血瞬间流淌下来。　　……　　马车内，空间有些狭窄。　　车轮压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虞林刚一坐稳，就被一股大力拽了过去。　　下一瞬，唇上传来温热柔软的触感。　　虞林被他吻得有些喘不过气，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　　李承渊却不肯放，反而将他抱得更紧，一手扣住他的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直到虞林的身体都开始发软，他才稍稍松开一些。　　车厢内光线昏暗，虞林能清晰地看见李承渊那双幽深的眼眸里，翻涌着还未平息的，炽热的岩浆。　　“心上人……”李承渊低声呢喃。　　他将这三个字，在唇齿间反复碾磨。　　虞林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不自在，耳根微微发烫。　　“喂……”虞林清了清嗓子，“你亲就亲，能不能别这么用力？”　　他抬手，擦了擦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嘴唇，眉头一皱。　　“一股烤乳鸽味儿。”　　李承渊看着虞林那一脸嫌弃的表情，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愉悦的笑。　　这笑声，像是醇厚的酒，在狭小的车厢内荡开。　　“是吗？”　　“那朕再尝尝。”　　他低下头，再一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吻势不再那么凶狠，反而多了几分细致的，品尝的意味。　　虞林“唔”了一声，想躲，却被死死地禁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算了。　　尝吧尝吧。　　虞林干脆闭上眼，环住了男人的脖子，任由那带着淡淡龙涎香的气息，将自己彻底淹没。　　车轮滚滚，轻轻摇晃。　　车厢内的温度，却在节节攀升。　　李承渊的吻，渐渐变得不再安分。　　从唇舌的纠缠，一路向下，滚烫的吻落在那截白皙修长的脖颈上，留下一个个暧昧的红痕。　　虞林被他吻得浑身发软，理智在一点点被抽离。　　“别……”他偏过头，声音里带上喘息，“在……在外面……”　　“怕什么。”李承渊的声音喑哑得不成样子，他咬着虞林的耳垂，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他们不敢听。”　　话是这么说，可车厢外就是人来人往的长街。　　这种禁忌的，随时可能被人发现的刺激感，让虞林的心跳得飞快。　　“李承渊……”虞林抓着他作乱的手，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哀求的意味，“回去……回去再……”　　虞林所有的抗议，都被吞没在下一个更加凶狠霸道的吻里。　　锦缎的坐垫上，衣衫凌乱……　　公狗腰　　车外传来车夫恭敬的声音，已经回到宫内了。　　虞林推了推还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快……快起来！”　　李承渊却像是没听见，依旧埋首在他的颈窝里，平复着剧烈的心跳和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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