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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丑打断他,语气不算冲,“我说了,只给你三天时间。” “我做不到,”徐医生直截了当的说,“我需要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来做方案调整和药效测试,这样才最稳妥。” “半个月?”谢丑的眉梢挑起来,嘴角往下压了压,刚缓解的烦躁又涌了上来。 以谢持柚现在这个状况,一天他都嫌长。 空气凝了两秒。 徐医生倒没被这架势吓住。 谢丑这样的态度他也不是头一回领教,年轻人性子急,又是这样的出身,说话夹枪带棒是常态。 昨天谢丑在气头上,他自然不会主动往枪口上撞。如今冷静下来,谢丑自己应该也明白,治病这种事最是需要时间,急不得。 年轻人火气上来了什么都敢说,但火气下去了,道理还是能听进去的。 “不过我为谢先生准备了一个应急方案,可以在这段时间用来调整身体的状态,为后续治疗做准备。” 这是徐医生能想到的、最能安抚谢丑和拖延时间的办法了。 谢家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说不清道不明的恩怨,他一个外人,压根就不想沾边。 可到底是做了谢东啸那么多年的主治医生,如今自己也到了该退休的年纪,提醒谢丑一下,也算是给老东家尽最后一点情分了。 谢丑还没开口,谢持柚倒是说话了:“徐医生是顶尖的专家,如果连他都觉得需要时间来做方案,那换别人也没什么用。” 他慢慢说着,目光落在茶几上的白药瓶上,“不如多给点时间,反正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半个月。” 他顿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点很淡的弧度,唇上那道血痂跟着微微牵动,“你说呢,阿丑?” 谢丑看着他,隐约从他的话里察觉出一点试探的意味。 他的心绪有些混乱,便顺势应了下来,眉梢慢慢落平,最后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 见谢丑松口,徐医生暗暗松了口气。他收拾好医药箱,站起来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谢持柚。 那年轻人靠在沙发靠垫里,气质矜贵,眼睛半阖着,像在养神,又像在想什么很深的事,他不太能看透。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窗边抄着裤兜目送他的谢丑,那小子脸上也什么表情都没有。徐医生什么也没说,提着医药箱出了门。 门合上之后,卧室里安静下来。 过了会儿,谢丑走回沙发边,一屁股坐在沙发沿上,长腿往前一伸,两只手撑在身后,仰头吐了一口气。 沙发被他压得陷下去一块,谢持柚的身体跟着微微歪了一下,又自己稳住了。 谢丑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那盏吊灯亮晶晶地垂着,晃得人眼花。 他很久不说话,谢持柚还以为他睡着了。 “哥哥。”谢丑忽然开口。 谢持柚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没有应声,只是把原本垂在扶手上的手收回来,搭在膝盖上。 “你信我吗?” 谢持柚放在膝盖上的指尖轻微蜷了蜷。 谢丑没等到回答。他偏过头来看谢持柚单薄的侧脸,挪了挪身子,凑近了一些。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谢持柚莫名有些紧张。 见他还是没反应,谢丑低低地说:“你可以信我的。” 他从小在外面混,最看重的就是一个义字。他可以被人利用,也可以从一开始就被人当枪使,但他没办法接受产生感情之后的欺骗和背叛。 谢持柚在他贴近的瞬间,下意识屏了屏呼吸。 他闭了闭眼,又睁开。那点软意又上来了,可这一次,它裹着一层薄而韧的酸,堵在喉咙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像一颗没熟透的青梅,咬下去舌尖又涩又疼。 谢丑看着他的脸,看着他眼睛里那些明灭的光。 那双眼睛长的没什么攻击性,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柔和深邃的,可里面好像有很多话想说,却又好像什么都看不清。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只要你说,哥哥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谢丑对自己在乎的人慷慨这一点,谢持柚早就知道。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也属于这一类了吗。 谢持柚扯了扯唇角,有什么话已经到了舌尖,又被生生咽了回去。 舌尖上那股又涩又苦的味道漫开来,他尝了尝,觉得像命。 他这一辈子,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没有。眼下唯一看似能拥有的东西,也是极脆弱的。 最后他只是避重就轻地说:“你靠的太近了。” 谢丑嘴角扯出一个不算笑的笑,有些遗憾。他听出来谢持柚在转移话题,可他非但不退,反而又往前进了一寸,低头,用唇轻轻碰了两下谢持柚的唇角。 “近吗?”谢丑问,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鼻音。 嘴唇贴着嘴唇说话,每个字都带着温度,带着潮湿的气息,直往谢持柚的唇缝里钻。 谢丑退开半寸,心里那点劣根性又冒了出来。 他又开始混不吝地靠近,鼻尖蹭着谢持柚的鼻尖,热气扑在他脸上,“我们亲都亲过了。” 那点温热的触感留在唇角,久久不散。像一句没有得到回应的承诺,悬在两个人之间,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谢持柚感觉到自己唇角上那道血痂被碰过之后,又开始微微地跳着疼。 “阿丑,可以让我一个人休息会吗?”谢持柚说。 谢丑歪着头看了谢持柚一会儿,忽然脑袋一低,趴了下去,亲昵地把头枕在谢持柚的腿上,蹭了蹭。 “哥哥是在钓着我吗?”他闷闷地问,声音从谢持柚的大腿处传上来,有些模糊,又因此多了些亲厚,“但是没关系,你可以钓着我。” 过了会儿,谢丑缓缓抬起眼,从下往上看着他。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深不见底的井,井水冰凉,却映着一点天光。 他缓缓说:“但我从一开始就说过的,你不能背叛我。” 谢持柚的神色凝了凝。这句话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进来,扎在那个他自己都不愿触碰的位置上。 可谢丑说完又趴了回去,把脸埋进他腿上的毯子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困意:“一起休息吧,我不打扰你。” 谢持柚低头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那颗脑袋。谢丑后颈处露出一小截皮肤,薄而白,能看见细小的绒毛和淡青色的血管。他右侧后颈上有一颗小小的痣,芝麻粒那么大,安安静静地待在那儿。 谢持柚看了很久,久到那一点黑色的印记像是烙进了眼底。 他眼里的神色不变,抬起手,指尖悬在谢丑头顶上方,最后只是轻轻地落下去,替他拨开了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谢丑枕在谢持柚腿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真的睡着了,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谢持柚的手还留在那里,一下一下地,极轻极慢地顺着他的头发,指尖穿过发丝时带起细微的沙沙声。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要换个新封面诶嘿?>? 吃了早饭就晕碳应该合理哈哈哈 宝宝们想要很多很多的评论????? 白嫖呢 养了好几天,按照徐医生的说法,谢持柚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长途出行完全不成问题。 再加上京市那边的事全都停下,就等两位大老板莅临,如今一拖再拖,再不出面,电话怕是真的要被各路来电打爆了。 两人一合计,索性定了今天动身。 谢丑腰腹上的伤也好了个七七八八。他原本想干脆改订机票,图个省时省力,也省得在路上耽搁太久。谢持柚却说,坐高铁能看看沿途的风景,散散心也好。 谢丑听后就没再多说什么,反正只要和谢持柚在一块儿,坐什么他都无所谓。慢一些也好,总归是两个人一起,这点路程,他巴不得再长些才好。 高铁上是商务座,最新款式,每个座位都单独配了半封闭的小隔间,推拉门一合上,便像一间窄小的私人包厢。 座椅宽大舒适,覆着米白色的皮面,扶手边嵌着触控面板和充电接口。空间算不得多宽敞,但胜在安静私密。眼下既不是旅游旺季,也非工作日,整节车厢统共就坐了他们三个人,空旷得很。 乘务员推着小车过来,俯下身轻声细语地询问谢持柚的需求,嗓音甜得能掐出水来,态度恭敬又殷勤。 谢丑坐在自己的隔间里,坐直了恰好能望见隔壁的情况,谢持柚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只听见男人温和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暂时不需要,谢谢。” 上车快两个小时了。这期间谢持柚只出来过一次,还是去洗手间。 经过谢丑门口时,脚步不停,目光不偏不倚地直直朝前看,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往这边落一下。 明明只要他稍微侧一下头,就能看见谢丑正眼巴巴望着他的眼神,可他偏偏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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