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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说的是彩滇方言，商贩听不懂，但大概知道她这是在骂人，举着刀直冲冲想过去。　　旁边的人都在看热闹，只有一个大爷喝止住商贩想前进的步伐：　　“哎！不要命了！你惹不起她，放人吧。”　　商贩放下刀，危险的目光停留在宋茸身上，不情不愿地给宋茸让开路。　　穿旗袍的女人打开房屋门，扑面而来阴凉木香味，配着她屋里老旧的装潢，显出几分诡异。　　女人两根手指夹着烟斗，她抽了一口烟，坐在藤椅上，没好气道：　　“下次再碰到这种事，直接让毒虫咬死他，最近这些新来的烦的要命，穷疯了似的，隔三差五就拉着人吵架，还有炮火声，我晚上睡觉都睡不安稳。”　　宋茸没说自己刚刚就想放虫子这事，脱下背篓，把里面的药材一一拿出来：　　“隔壁又打起来了，动荡不安，他们估计都是过来讨生活的。”　　女人烦躁道：　　“打打打，天天打个没完，哪来那么多仗要打？烦人。”　　宋茸招呼她过来：　　“徐姐，这些都是你要的东西，你过来看看有没有缺的。”　　“哎好。”　　徐婥没急着清点药材，而是饶有兴致地看着宋茸：　　“本来四五个月才过来一趟，最近怎么又跟我说别让其他人过来了，你要全包我要的原材料……怎么？缺钱啦？”　　徐婥对宋茸而言也不是什么外人，他爷爷在世时常和徐婥有生意来往，徐婥也算是看着宋茸长大的，没什么好避讳的，宋茸实话实说：　　“嗯，家里多了一个人，他……花销比较大，养他太贵，我要多赚钱。”　　“要是最近有什么活的话，你也可以介绍给我。”　　徐婥凑到他面前，啧啧称奇道：“你谈女朋友了？”　　宋茸纠正道：“男朋友。”　　徐婥也没多惊讶，一听是男的，嫌弃道：　　“给男人花钱？小心倒霉八辈子。”　　宋茸说：　　“他家里条件很好，很有钱，我跟他消费水平不太一样，所以我想……”　　“想什么想？”　　徐婥打断他，“宋茸，这男人啊，不能惯着的，你越是对他好，他就越蹬鼻子上脸，知道吗？”　　宋茸不太懂：“我也是男人。”　　徐婥放下烟斗，仔细打量起宋茸，然后说：“我问你，你的男朋友，是比你高还是矮？比你壮还是瘦？”　　宋茸不懂为什么话题跳到这上面，乖乖回答道：　　“他蛮高的，也比我壮很多。”　　徐婥露出了然神情：“一般来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说的就没问题，你不能惯着他，要不会挨欺负的。”　　宋茸似懂非懂，听是听进去了，可怎么做，估计也不知道，光知道点头：　　“我知道了。”　　关于为什么不能惯，怎么让人家死心塌地之类的门道深着呢，徐婥没有跟他深入聊这个的意思，浅浅提了一嘴之后，关心起他前段时间发生的一件事：　　“村子里的事情解决没有？”　　她提起这个，宋茸又开始犯愁：　　“我那天逃出去之后，听我的朋友们说，他们还在一直在到处找我，但他们避世已久，再怎么找，也只是在丛林里瞎转悠罢了，找不到我的。”　　徐婥抬手又打断他，这次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不对，宋茸，你这可就不知道了，前段时间有穿着西西族服饰的人在附近摆摊，我亲眼看见的，他们卖的应该是蛊虫。”　　宋茸一僵，诧异道：“来这？多久之前？”　　徐婥回忆片刻，说：“四五个月之前的事了，你站在我面前我才想起来这档子事，你那段时间好像没在村里吧？”　　西西族的人世世代代都生活在深山老林里，他们信仰自然，老一辈的连电器引进村落都抗拒异常，嫌这些东西污秽，会沾染神明。　　外来者更是不用说，黎衔光曾经在这里住了三四天就遭到无数白眼谩骂。　　他们这么抗拒外来事物，自是不会主动迈出山林半步，可如今为什么会出来呢？还是出来卖蛊虫……　　徐婥见他脸色开始变差，出声道：“宋茸，你还好吗？”　　宋茸抿唇：“不太好，上次我被他们抓回去献祭时，我就已经发现如今西西族内，狂热信奉圣虫一派的人占九成之多。　　原先在我还未出生之前的说法是，圣虫与那湿罗地位相同。　　祭祀是双方合作完成的，不仅那湿罗需要付出，圣虫在将毒素注入那湿罗体内之后，自己也会死亡，死后尸体放回蛊瓮，被下一代百只毒虫撕咬，等新一代圣虫出现时，继续重复以上过程。　　但自我出生之后，这个说法直接变了，他们说我是献祭环节的终结者，说西西族百年虔诚神明看在眼中，神明降下圣虫作为馈赠，而我成为了唯一的祭品，只要将我献祭给圣虫，那湿罗一职便可取消。”　　徐婥眉心微蹙：“圣虫的位置现在高于那湿罗了。”　　“对。”　　徐婥庆幸道：“好在你现在跑出来了，大不了以后换个城市生活，他们找不到你的。”　　宋茸没有要走的意思，坚定道：　　“我不走，我算看明白了，我不死，还会有别人死，我死了，也会有别人死。　　与其这样，倒不如想个法子，把阿爷阿婆们还有留花姐他们都救出来。　　当初要不是有留花姐在，我恐怕活不到那天太阳升起，所以我一定要把她，和她腹中孩子，从村落里带出来。”　　徐婥认可他的说法，叮嘱道：　　“知恩图报是好的，但你可得考虑清楚再实施，你那村子吃人的，一个弄不好，可能就再也出不来了。”　　宋茸应声：“我知道的。”　　撒泼　　黎衔光观察几天后，差不多了解宋茸每天的动向了。　　他不会一直在家守着自己，一天之中起码有四五个小时是在外面的。　　而宋茸其实也算不上囚禁黎衔光，他没有给黎衔光套绳子镣铐，周围几扇窗户也没有锁，可以推开翻出去，黎衔光也趁他不在家时出去过好几次。　　对于黎衔光来说，困住他的不是这栋房子，是荒无人烟的外面。　　这不知道是个什么鸟不拉屎的地方，明明有公路，但好几天了，黎衔光一辆车都没看见过。　　他直接跑的话，出去倒是能出去，但出去之后能不能找到人求救又是另一码事。　　万一走个几天几夜连个人影都看不见可就太操蛋了。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宋茸带自己出去兜一圈，看看这里到底离有人的地方多远，能当场跑就当场跑，当场跑不了，那他也知道具体距离和方向，再回来做计划就是了。　　该怎么让他带自己出去呢……还是去有人的地方……　　生病？　　黎衔光脑子里冒出来一个念头，没几秒很快被自己否掉。　　行不通，宋茸自己就算个医生，还是贼邪门的那种，把自己胸膛捅个对穿，他没给自己动手术没缝线的就治回来了，小伤小病他不可能带自己出去看医生。　　买东西？　　手机前几天被那颗脑袋缠住脖子的时候摔坏了，而且宋茸又不傻，怎么可能给他买手机。　　买衣服也行不通……他已经给自己买一大堆了。　　黎衔光思考了许久，也想不出什么不太刻意的理由来。　　最后憋了一晚上，他在众多曲折弯绕的计谋中选择了最直接的一种，当然也是最符合他性格的一种方式：　　撒泼　　当宋茸清早起床又要出门的时候，黎衔光直接拖住他的腰，不让他动，无理取闹般说：　　“之前好歹还能在森林里走走，现在你门都不让我出，我在家里憋坏了，我不管，我要出去。”　　宋茸给他解释：“我今天要出去采药材，爬山很累的，你受不了。”　　黎衔光把脑袋埋进他颈窝里，搂的更紧了点：　　“你不让我出去，那你也别出去了。”　　宋茸看他双手箍着自己的腰，严严实实埋在自己怀里，有点没办法地摸摸他的脑袋：　　“你不要闹。”　　黎衔光声音闷闷地控诉他：“你知道我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多害怕吗？搬家那天我还梦到过那颗头，你忘了？”　　他语气可怜兮兮的，听的宋茸心软，犹豫起来：“这……可是我还要去买菜。”　　黎衔光看他开始动摇，立马趁热打铁，撒谎时候眼睛都不眨，说的跟真事一样，好像已经完全忘了自己有赛车驾照这回事：　　“你那皮卡是手动挡的，我又不会开，还担心我会跑吗？”　　黎衔光边说，边抱着宋茸的身体晃：　　“我要出去～我不要自己一个人在家里～”　　宋茸被他弄得晕头转向，稀里糊涂地答应下来，就这么带他出门了。　　山路难行，宋茸上山之后走累了，随便一招手能招来一大堆坐骑，但黎衔光又不敢坐，宋茸怕他走一路再累着，索性不去采药，直接带着人往镇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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