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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茸回身去拍黎衔光的腿：　　“衔光，醒醒，回家了。”　　黎衔光惊醒：“嗯？哦……”　　两人下车，黎衔光打了个哈欠，低头把下巴放在宋茸肩膀上，在他耳边絮絮叨叨：　　“等会我要先洗个澡，然后吃东西开始睡觉，这几天不是睡地上就是睡车里，我都多少天没睡过一个好觉了？你待会不要打扰我……”　　宋茸揉揉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晚上吃什么？”　　“随便对付口得了，你要陪我睡觉。”　　宋茸打开门，抬眼看见客厅里站着一群身穿西西族服饰的族人。　　他笑容僵住，“好”字卡在喉咙里，瞬间血液都冷了。　　黎衔光抬起头，见来者不善，警惕道：“他们是谁？”　　宋茸握紧摇铃，目光渐渐沉下去：　　“你们怎么找到这来的？”　　为首的那位老者冷哼道：　　“阿茸，你真以为我们找不到你吗？我们只是不找你而已。”　　宋茸往黎衔光身前站了站：　　“找我又想做什么？”　　老者叹了声气：　　“留花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现在命快没了。”　　宋茸心脏骤停，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老者说：“村里只有你一个人的母蛊可以救命。”　　黎衔光在他身后小声叨叨：　　“去医院输血啊，靠蛊有什么用。”　　他声音已经很小了，还是被耳朵尖的听到，是一个比较精壮的男人，他冷嗤道：　　“医院？垠沧这边能有什么好医院？还不如村里的药材管用。”　　黎衔光嘀咕的声音更小了：“再好有什么用，不还是在求别人帮忙。”　　宋茸稍作思考后决定回去，他冷冷看着这群人：　　“敢耍什么花样，你们可以试试。”　　老者看了眼没动弹的黎衔光：　　“走吧，年轻人。”　　黎衔光想好好休息的梦碎了：　　“我也去啊？我能不去吗？”　　老者轻轻扫了他一眼：“不去的话，钟情蛊会让你疼的死去活来。”　　黎衔光错愕：“你连这都知道？”　　旁边精壮男人道：　　“只要会下蛊的都能看出。”　　黎衔光又看向宋茸。　　宋茸短期之内已经动了两次母蛊，一会去见留花，还是要把母蛊从体内逼出来，实在是没办法暂时撤销钟情蛊的距离限制，他歉意地看向黎衔光：　　“会早点回来的，不会有什么危险。”　　黎衔光真的很不想去，有种刚出狼窝又入虎穴的心累，他脑袋隐隐作痛，止不住埋怨宋茸：　　“干嘛非要下这种蛊，你自己没考虑到什么意外危险情况发生吗……”　　宋茸被他说的都想把钟情蛊给解开，可是解开黎衔光会离开他，重新去和很多人做亲密行为，他光是想想，就觉得心里闷得喘不动气，因此面对他的埋怨，也只能以沉默应对。　　老者不想听他们絮叨：“赶紧上山吧，村里那点药材已经给她喂下去大半，再不快点她命都要没了。”　　黎衔光不情不愿地跟着宋茸出门。　　在外面聚集了很多动物，黎衔光第一眼看见的是那条大蟒，吓得心脏疼：　　“我操！”　　老者微微蹙眉：“你想干什么？”　　宋茸淡声道：　　“我要干什么，取决于你们，我把话提前说清楚，你们谁要是打我和他的主意，就别怪我下手狠。”　　旁边一个较为矮小的男人语气恨铁不成钢：　　“宋茸，你还在任呢，你还得那湿罗呢。你听听你都说的是些什么！”　　他这自然的语气让宋茸觉得不解：　　“大家都已经撕破脸了，我早说过我不干了，有必要继续装下去吗？”　　宋茸对谁都客客气气的，黎衔光还没见过他说话带刺，觉得新鲜，一直竖着耳朵在听。　　不过从前门绕到后院时，他就没心思听了，面前停着三辆那种拉货用的蓝色电动三轮，后面放着小马扎。　　看着面前的电动三轮，黎衔光嘴角一抽：　　“我？坐这个？”　　宋茸放软语气：“村庄那边没修路，车开不上去，将就一下吧。”　　黎衔光迈上去，他人高马大的，坐在小板凳上还得使劲蜷着腿。　　——　　夜深　　村庄只有几家还亮着昏黄的灯，留花家门口聚集着很多人，　　宋茸从车上下去，直直奔着留花家过去。　　看见他，大家像看见救星似的，留花的妈妈握住宋茸的手，哽咽着把他往屋里扯：　　“阿茸你可算来了！赶紧进去看看留花吧！”　　黎衔光被拦在外面，这边村庄里的人还是对黎衔光没什么好脸色，像上次差不多。　　几个婆婆挡在黎衔光面前，没好气道：　　“你一个大男人，还是外乡人，别进去。”　　这一路上宋茸的朋友们都在暗暗跟随着，到了深山里几乎草丛里全是他的朋友，老者他们在路上也有察觉，想必不敢对黎衔光做什么。　　宋茸救人心切，也没顾得上和黎衔光说几句话就匆匆走进门。　　旁边有人推过来一个马扎，黎衔光抬眼，看见是个约摸十八九岁的少年，和大人们不一样，他看上去对黎衔光好像没那么抗拒，纯澈的眼睛里装着满满的好奇。　　黎衔光点头示意，坐在马扎上，仰头看着天边分外清晰的星星月亮发呆。　　屋内的宋茸也是一句话没说，强烈的血腥味刺激着鼻腔。　　留花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脸色惨白如纸，旁边沾着血的白布还没扔，摆在角落里，一筐又一筐。　　他进屋时还看见了襁褓里的婴儿，皱巴巴的，她确实是个女孩，很白，有些胖乎乎的。　　其他的宋茸也看不出个什么模样来。　　留花的母亲在旁边抹眼泪：“我孙女……孙女要当下一任那湿罗，女儿还大出血命悬一线，我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啊！”　　宋茸拿起一旁小刀，重新划开自己刚结痂的伤口，眼都不眨一下，甚至还在安慰留花的母亲：　　“阿婆，我这不是来了吗？别忘了我的本事，只要还能喘气的，我基本都能救回来。”　　看着他流血，留花母亲目光非常复杂，是人都有私心，宋茸献祭之后，那湿罗一职可以取消这件事全村都知道，留花肚子里的又是被选中的下任那湿罗，留花母亲肯定是先以自己的女儿孙女为主。　　得知宋茸的叛逃还有留花的参与之后，她骂过，打过留花，也怨过宋茸，但宋茸又做错了什么呢？难道居于圣职之上，就真的必须要成为圣人，坦然自若的接受自己被虫子吃掉？　　宋茸小的时候她也抱过，喂过，逗过。　　留花妈妈在没见到宋茸之前，想以信徒的名义去质问祭司为何不尽应有的责任，但如今见到他，见到他的痛苦，她的话说不出来了。　　她极轻地叹了口气，千言万语汇成一句：　　“阿茸，谢谢你。”　　屋内的小孩传来啼哭声，抱着孩子的女人不知道该怎么哄，悄悄喊了声，求助屋外有经验的妇人们，守在屋外的几个女人纷纷进去查看，门口瞬间清闲了。　　旁边的少年见状，搬着小马扎坐到黎衔光身边，压低声音问：　　“你被阿茸哥下了钟情蛊吧？”　　黎衔光诧异：“你也知道？”　　少年一笑，好像在暗示什么似的：　　“这么跟你说吧，会下蛊的人，都会解蛊。”　　黎衔光微微一怔，追问起来：“这，这能解开？”　　少年弯起眼睛，托着下巴看他：“钟情蛊又不是什么难搞的东西，在我们这绝大多数人都会下，这有什么解不了的？”　　黎衔光没有被自由二字冲昏头脑，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别再是有什么坏主意等着他。　　他离这人远了些，敷衍道：“哦，你们都挺厉害。”　　少年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继续往他身边凑，拖拽板凳时耳饰跟着摇摇晃晃。　　他悄声道：　　“你不喜欢阿茸哥吧？其实你第一次来这边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阿茸哥很喜欢你，你看上去喜欢他，但也只是堪堪感兴趣而已。　　是不是没想到阿茸哥会这么难缠？”　　黎衔光注意到他说的“第一次来”，转头打量起他的脸：“你……上次见过我？”　　少年撇嘴道：　　“你从天上掉下来砸到阿茸哥身上的时候，我就在你身后敲乐器。”　　黎衔光摸了摸鼻子：“哦。”　　少年还要开口时，察觉到头顶灯光被挡住，他把话咽下去，闭上了嘴。　　宋茸看到他们靠在一起，语气不悦：　　“阿浔，离他远点。”　　少年有些委屈地仰起脸：　　“阿茸哥，现在连我都要防吗？”　　宋茸轻声道：　　“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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