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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亦葵笃定道：　　“虽然没见过，但是从衔光字里行间里我能感受到那是一只很土的兔子。”　　“而且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衔光之前一直抱着一只粉色兔子。”　　陶肃不太理解这怎么能联想到一块去的，刚想问，却发现黎衔光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两个人被吓一大跳。　　黎衔光和那个戴兔耳朵的男生聊天时候脑袋一直很疼，他想也许是自己的后遗症犯了，但突然想起来一个迷惑的点，他是因为什么才去琴山那边疗养呢？　　他去问陶肃和楚亦葵：“我为什么去琴山来着？”　　陶肃反应迟钝，黎衔光贸然靠过来，他还没缓过神来，下意识说：　　“因为兔子。”　　楚亦葵恨不得给陶肃一巴掌，忙道：“他喝大了，别听他瞎几把说。　　你不是出了一场很大的车祸吗？脑袋出了点事。”　　黎衔光揉揉眉心：“是吗？”　　楚亦葵笃定地说是，然后起身几乎是把陶肃往外面拖：　　“他要吐了，我带他出去吐会。”　　陶肃茫然地被拖出门，楚亦葵把他拖进厕所隔间，低声骂他：　　“你能不能有点脑子！他半年做了八十多次理疗才彻底把那部分记忆给忘记，你在他面前提兔子？”　　陶肃这时候也意识到这件事有多严重，弱弱道：　　“我不是故意的……”　　“以后关于那个人的任何事都是禁区，是红线，坚决不能再让他想起来，别再提了！你忘记他躺在床上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了吗？”　　记得，他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最严重的时候吞咽都不能，要靠鼻饲管往里面输流食。　　陶肃一阵后怕，连连保证：“再也不提了。”　　楚亦葵舒了口气，说：　　“找个理由把那戴兔子耳朵的支出去，我去跟阮迟说说，以后禁止一切有兔子元素的东西出现在衔光面前。”　　旧情天宽宥　　黎衔光本来是想带着戴着兔子耳朵的男生回家的，因为从前他一直这样做。　　但这次有人拦住了黎衔光，楚亦葵和陶肃嫌弃那位小男孩不好看，又以黎衡旭要他早点回家为理由，将黎衔光从阮迟店内拉走，把他送回家。　　之前黎衔光刚出院那会，楚亦葵和陶肃有来探望过，黎衡旭说他不会再做什么傻事。　　他们将黎衔光安全送到家，晚上他没吃饭，怕他胃难受，楚亦葵给他炒了碗饭，还担心他喝了酒不舒服，又给他煮了醒酒汤。　　两个人跟保姆似的叨叨嘱咐一大堆，确定黎衔光不会出什么状况后才放心离开。　　餐桌上的炒饭和醒酒汤冒着热气，黎衔光坐在桌前没吃，他脑袋里有个兔子形状的黑影不停打转，从眼眶中飞出来，到处跑。　　黎衔光情不自禁起身去追，等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卧室门前，不知道发了多久愣，手触摸着门，卧室门软绵绵的，像摸着出炉不久的蛋糕坯。　　黎衔光拧开门把手走进卧室，像一缕幽魂。　　他出院也有段日子了，这段时间他时常有自己像“轻飘飘的魂魄”这样的感觉，好像脚尖一点便能飞向天空，氢气球一样缓缓上升。　　黎衔光没有跟任何人讲过，他笃定地认为自己肯定是失去了一大块什么东西，才会有这种空荡荡感觉。　　他躺到床上，床变成可以承载他重量的一片落叶，飘飘然地下落着，一片又一片。　　他数不清自己乘坐几片落叶后，忽然又被喊起来。　　视线聚焦，他看见自己眼前站着两个人，两个人脸色都不怎么好。　　楚亦葵伸手掰他已经长满青色胡茬的脸，语气还算平稳：　　“衔光，我五天前给你炒的那碗饭已经发霉了。”　　陶肃看见他混沌迷茫的模样，只觉牙疼：“你这几天有吃饭吗？”　　已经过去五天了吗？　　黎衔光完全没有感受到时间流逝，听见他说过去了五天，还稍稍惊讶了下，然后说：　　“我，忘记了。”　　楚亦葵把他拖起来：　　“起来，出去透透气。”　　黎衔光反应迟钝，陶肃和楚亦葵都带他到餐厅了，他才想起来问：“去哪？”　　楚亦葵陶肃两人对视片刻，说：“这是紫清寺，你先吃两口素面吧，我怕你饿死。”　　黎衔光听话地拿起筷子。　　楚亦葵见状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陶肃懂他意思，在手机上和他聊了起来。　　楚亦葵：“不是说治疗效果很好吗？这也叫好？我感觉他快变成僵尸了。”　　陶肃：“好的意思大概是从天天闹自杀自残到不会闹了。”　　楚亦葵无语凝噎，看了眼陶肃，又打字：“他这样下去不行啊，不是，衡旭哥他们又跑哪去了？出院了怎么又不管了。”　　陶肃：“衡旭哥那么大一个老板也不能24小时天天陪着他，黎氏手底下一两千张嘴要吃饭呢。”　　楚亦葵：“唉。”　　消息刚发出去，两人听见黎衔光说：　　“我吃好了。”　　紫清寺的素面分量不怎么多，几筷子就能吃完，楚亦葵和陶肃心里压着事，两三口塞完，又带着黎衔光往山上的庙走。　　“走走走，去溜溜食，这个时候正好是樱花开的时候，之前看朋友圈好多人都在这，白樱可好看了。”　　紫清寺这地方求姻缘特别灵，又正逢花开时节，来寺庙的人自是熙熙攘攘一大堆。　　有不少人刚从庙中走出来，孔老板便是其中之一，此刻他正拉着一个青年的手连连道谢：　　“哎呦小宋师傅，可真是谢谢您了。　　听你的话改了风水之后，我现在事业蒸蒸日上，老婆不乱对着我发脾气了，孩子也变得听话，上次考试进步了几十分呢。甚至连我妈身体的一些毛病都在慢慢变好！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　　青年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您过奖了，若是身边有朋友碰见什么事，记得把我介绍介绍，多多照顾我的生意。”　　孔老板拍着胸脯道：“这是肯定的啊。小宋师傅年纪轻轻就这么灵验，以后肯定是大师级别的，到时候记得给我友情价啊。”　　青年笑着点头：”当然。”　　“行，那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啊，不耽误你见下个客户了，小宋师傅，你要是碰见什么事了喊我，我肯定来！”　　孔老板对他摆手，涌入人群之中。　　陶肃捣了下身边人，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孔老板：　　“好家伙，这大肚子，跟怀了十个月似的。”　　楚亦葵怕人家听见，没迎合，还瞪了陶肃一眼。　　越往上走人越多，摩肩接踵。等走到山顶之后，看见进庙还要排队，黎衔光果断放弃要进去的想法，让他俩自己去凑热闹。　　他自己坐在系满红绳的大树对面的走廊那，让陶肃和楚亦葵完事来这找他。　　想着这附近人这么多，黎衔光应该不会出什么事，两人便去排队凑热闹，都很好奇所谓求姻缘的庙到底有多灵。　　黎衔光坐在木椅上，与整个世界像隔着一层玻璃，自己安静着。　　他的视线跟随不远处树枝上晃来晃去的红丝带，思绪好像也变成这堆剪不断理还乱的红绸，乱糟糟的一片。　　一只纤白的手闯入他的画面，然后抬了起来，握住一根红色丝带。　　黎衔光眨了眨眼，视线缓缓下移，看见树下站着一位黑发青年，他穿着浅色宽大衣袍，看不清脸，只看见他侧扎着的一条长长辫子，垂在胸前。　　辫子上编着红绳和银饰，很特别。　　氢气球里灌满水重重落地，波动海洋似的天空停止晃动，脚下坚硬地面不再是软棉花，光怪陆离的世界变正常，黎衔光天边游荡的魂魄好像回归本体。　　他愣怔怔地望着树下的身影，直勾勾的视线好像引起那人注意，他看了过来。　　青年抬眼，隔着万千游客和黎衔光视线相撞，但连一秒都不到，他就立刻错开了视线。　　黎衔光看着他转身，推开朱红色漆门走了进去。　　啪嗒，啪嗒。　　2023年，二月二十八号，天气晴。　　黎衔光转大雨。　　他怔怔落泪，心脏和脑袋都被扔进绞肉机，分不清哪个更疼。　　陶肃和楚亦葵站在队伍尾端，看他抹眼泪看的清清楚楚，俩人顾不上排队了，直接跑过去：“怎么了？”　　树下的人已经消失，黎衔光对着那个空空如也的位置问：　　“那是谁？”　　“谁？你在说什么？”　　陶肃和楚亦葵什么都没有看见，但黎衔光哭的厉害，这让他们心中警铃大作，陶肃直接挡在了他看的方向：　　“衔光，你是不是太累了？带你去休息休息？”　　“我看见他了，我看见他了！”　　黎衔光颤抖着哽咽，激动地直喘气：“他是……我的……我的……”　　我的什么呢？是我的什么？为什么这么难以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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