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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其玉只如此说,裴临心下已了然,师弟的看法同自己的差不多。应秋瑜年纪实在小,不想早逝,自是不会放过任何可能自救的门道。他此举虽说算的上铤而走险,却是一步好招。 那厢宁览州败下阵来,不得不答应吴叔的相邀,应秋瑜的脸却是又白几分。二人见了,不由得又是一笑。 “罢了,到底还是年轻。”谢其玉笑道,“只子广这人可是个心眼小的,叫他不记着这事是不大可能的。你我得看着,不能让他太过分了。” 裴临点点头,又觉得有几分不可思议,“子广心眼小吗?我看他不像啊,他此前还同我说欣赏应小郎君呢。” “你不了解他,他虽确实欣赏应小郎君,可也不是个甘愿被人当筏子使的。”谢其玉轻摇头,“何况他这人一向自傲,自号小神算子,哪里能想到有朝一日也轮到别人算计他了呢?” “竟是如此。” 谢其玉点点头,“不过宁子广心肠不坏,他……应该不会太过分。” 那厢宁览州领着秦如月已是往堂内去了,回头却见谢其玉和裴临还站在原地,“嘿”一声朝二人喊道:“你师兄弟二人还杵在那儿做甚?怎得不过来?” “来了!”裴临应着,同谢其玉相视一眼,跟了上去。 落了座,吴叔唤过小二伙计,吩咐他只管挑最好的席面上,又问他有些甚么酒。 “窖里最好的酒,只怕是千日醉了。” “那就上千日醉,多上几坛子。” 一听到“千日醉”,裴临的眼睛又是一亮,腰一直,身子不由得微往前倾。 谢其玉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盏,佯装不经意地瞥了眼裴临。 一见师弟望来,裴临身形一顿,默默坐正了。见那双琥珀眸还是自茶盏后看着自己,眼神虽平静,裴临却从中读懂了师弟的意思,不得不轻一颔首,向师弟保证自己绝对不会喝多。 谢其玉这才不看他。 待菜和酒上了,吴叔便招呼着众人动筷。也不知他为何就同宁览州投了缘,一直同宁览州谈笑。 谢其玉和裴临都是早就辟谷的,便不动筷,只是都斟了酒细品。秦如月一个小儿,早就肚中空空,便埋头自顾自地吃饭。应秋瑜到了席上还是那幅羞怯模样,只顾低着头,也不怎么动筷。 只他自己知道,自己哪有心思动筷。他所有心神都放在了一直谈笑的吴叔和宁览州身上,提着耳朵听他二人谈论,生怕他们中任何一人提起自己的事来。 宁览州边同吴叔谈笑,眼神却落在一旁心不在焉的应秋瑜身上,眼珠子一转,他状似不经意地开口:“应小郎君怎地不动筷?可是菜都不合小郎君口味?” 应秋瑜一惊,差点一哆嗦,闻言仓皇抬头,却见宁览州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心里暗道一句不好,嘴上却强撑着笑道:“宁、宁道长说笑了,菜都是极好的,只是我身子不大好,一贯没什么胃口。” 宁览州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点了点头,笑着道:“原是如此。我见应小郎君如此,还以为是小郎君心里有事,这才一幅心神不宁的模样。” 应秋瑜心猛一沉,嘴角的笑都要挂不住了。 啊呀,来了。谢其玉放下酒碗,默默同裴临对视一眼。 就连埋头吃饭的秦如月都好似嗅到了一股非比寻常的气息,疑惑地抬眼看了看对面面色煞白的应秋瑜,又看了看自己身旁笑呵呵的师父。 吴叔却是在这时叹道:“多谢宁道长关心了,我家小郎君这身子实在是……唉,诸位多有不知,瑜小郎君这是先天弱症,这么多年来求医问药,请了不知多少个郎中,吃了不知多少药,却还是这幅模样,依旧不见得好。我也懂点岐黄之术,对着小郎君这弱症却是无可奈何,我这心里实在是……” 吴叔说得恳切,倒叫在座几人也不由跟着一叹。 应秋瑜面色和缓了些,他摇了摇头,出声宽慰道:“吴叔,我都习惯了。好不好的,总归死不了,也无所谓了。” 宁览州沉默一瞬,忽复开口:“说来是巧,宁某也略通岐黄之术,吴叔若是信得过我,不如叫我给小郎君看看。” 此言一出,一席人除了谢其玉,其余也是一诧。应秋瑜更甚,听到宁览州说要给自己看病,更是心中大骇,胸膛里的一颗心惴惴地跳。 裴临也放下了酒碗,墨眸看看宁览州,又看了看应秋瑜,用眼神询问谢其玉:这——真的可以吗? 谢其玉只端起酒碗,垂眸饮了口,然后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宁览州这人,学的东西颇杂。谢其玉起初知道他还懂医术时,也不由得觉着诧异。若不是谢其玉后来亲眼见过宁览州给人治病,还真不敢相信他竟是个通岐黄之术的。 “哎呀,宁道长这是哪里的话。”吴叔回过神来,当即喜道,“宁道长愿意给瑜小郎君看看这弱症,我同小郎君是最感激不过的。” 应秋瑜见推脱不得,犹犹豫豫地看了看两人,只得心一横将右手衣袖一挽,一副破罐子破摔之色地伸出了手。 宁览州面色沉静,凝神给应秋瑜把脉看诊,倒确实有几分郎中的样子。 过了片刻,他才收回手,抬眸看向应秋瑜,眼中思绪应秋瑜看不大懂,只听他意味深长地道:“应小郎君这先天弱症,不是不得治,甚至眼前就有法子治。待小郎君命数一改,就不足为忧了。” “只是——”宁览州话锋一转,眼见应秋瑜眼里的忐忑不安,只笑着道,“应小郎君啊,可莫要多思多虑,心思用得多了,可是最伤身不过。” 应秋瑜心一突,后背当即沁出冷汗,差点又是一激灵。他蹭一下收回手,勉勉强强地保持住面上笑容,“多谢宁、宁道长,我记住了。” 眼见应秋瑜一幅魂有余惊的模样,谢其玉于心中无奈一叹。宁子广真是,瞧瞧把人吓成什么样了。不过他也奇怪,这应小郎君,为何如此害怕宁子广? 倒是宁览州好似没事人一样,续同吴叔说笑,一顿饭吃得是主客尽欢。 当然,某人除外。 醉酒 3,282字2024-04-23 一席人将散时,裴临轻搁下空酒碗,只觉意犹未尽。 西洲客栈的千日醉实在是不错。裴临虽向来爱此酒,但也不是个馋的,何况师弟在一旁看着,便未想过多饮。可这酒一入口他就忘了此事,不知不觉间一整坛酒竟叫他一个人给喝了去,甚至尚不尽兴。 放下酒碗时,裴临的目光不经意落在神思恍惚的应秋瑜身上。看看面色白如纸一幅恹恹模样的应秋瑜,他忽觉得宁览州说的有理。多思伤神,应小郎君的弱症又实在厉害了些,长久以往,恐怕对寿命大大有损。 裴临暗叹一声,微侧首想了想,忽开口道:“应小郎君,倘若你明日无事的话,午时到客栈院中一趟,我替你改命。” 此语一出,桌上人皆是一愣。 裴临续又道:“只是改命之痛非常人所能承受,应小郎君,全看你受不受得住了。” 应秋瑜在裴临刚开口时便抬了头望他,耳中除却“改命”一词,旁的再听不进去。改命,那可是改命啊,应秋瑜心中不由得一阵激动。痛又如何,比起被妖鬼缠身的厄魇、注定早死的命数,那又算得了什么。 “是、是!我听恩公的。疼都不打紧的,只要恩公愿替我改命,再疼我也受得住。”应秋瑜喜不自胜,连忙说道,本惨白的面颊因抑不住的喜悦而泛红。 吴叔也是同一幅惊喜到难以置信的模样,回过神来时眼里隐约可见水光。他当即朝着裴临连连道谢。 裴临笑着轻摇头,同吴叔说话。 他身旁的谢其玉却是微不可见地轻蹙眉头,偏首抬眸望他。隐含着担忧的目光先是落在裴临的心口处,而后往上看向裴临的脸——当瞧见师兄浮出薄粉的耳廓时,谢其玉的目光当即一顿。 裴临的酒量其实极好,轻易不得醉,且他喝酒面上也不显,千杯下肚还是一幅从容模样。谢其玉记忆中甚少见到裴临喝醉的模样,但正因见得少,便记得清楚。 裴临喝醉时候,与往常并无一二,只是会红了耳廓。所以——裴临这是醉了? 谢其玉微扬眉,心下有些诧异,复又觉得好笑,只默默收回目光。这倒有些稀奇了。以裴临的酒量,不过一坛千日醉竟就教他醉了,这还真是难得一见的事。难不成是精魂受伤的缘故,才教他这般不胜酒力?可嬴女娘娘都已出手替裴临修复了部分精魂,还是说,师兄他的伤比自己想得还要重? 思及此处,谢其玉不禁出声唤裴临:“师兄。” “嗯?”方还同吴叔谈笑的裴临一愣,轻眨眨眼,侧首望向谢其玉,“师弟,怎么了?” 谢其玉忧心忡忡,上下打量他一眼,切声轻问:“你可觉着不适?可觉着精魂有异?” 裴临不知师弟为何突有此问,他不明所以地细感受了番,方摇头答道:“师弟放心,我没觉着哪里不适,精魂也没什么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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