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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吹云心里怪奇，但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就向俞清琢跑去。　　上了小毛驴后座，等了一会儿俞清琢也没发车，顾吹云问道：“有事？”俞清琢扭脸说道“小铳给我呗。”顾吹云愣了下，道：“给你，那我的呢？我出门实践就没有呗？”　　俞清琢看着顾吹云身上挺括的工服衣领，他此前还穿着皱巴巴冷条条的衬衫，是有些斯文气儿的，眼下换了灰冷的工服，却好似缀着风月的锋利与情暖。他笑道：“你还是实习试用阶段，理论来说不能持械。”　　顾吹云歪着脸面看了会儿俞清琢身上的灰色工装，俞清琢这身工装穿得像西装似的，领口贴着他琅琅的肌理像是有清透的玻璃，碎泠泠地响着。　　他虽看不出俞清琢丑陋面貌下的真样，但心底却想，难怪小姑娘们都喜欢他这款的，身子已然很好看了，如果脸不遮挡一下，也怪是招蜂惹蝶的。　　顾吹云把小铳递给俞清琢，俞清琢扬了扬下颏，道：“别我后腰。”顾吹云依言摸了一把他的杨柳腰肢。　　俞清琢“啧”了一声，捏住车把稳住车头方向，道：“你往哪儿摸呢！这么没轻没重的。”顾吹云道：“没找着位置。”话刚落，就看到一个尼龙枪套，才把武器送了进去。　　顾吹云面无表情地坐着，车走树退，倒听风清，是少有惬意。顾吹云后来回想，这是他能享受到的短暂而难得的自由的风了。　　顾吹云刚想说话，只听俞清琢问道：“你就跟我说实话吧，还民俗学、民间历史学的。骗小姑娘呢，甄琼都不带信一点的。”　　顾吹云一听，乐了，就说道：“垃圾桶里捡的，估计这老头儿的东西也没有人要看，觉得太扯淡了，就扔了。所以我说的那些也不过是我的瞎看瞎猜。”　　小毛驴在路上走着，俞清琢就扭头看着顾吹云，他的衬衫领子一脚高一脚低的，但风吹来，拂过顾吹云的额发脸庞，顾吹云抬手去撩发，他“嗯”了一声，问道：“怎么了？”这一霎竟是风力着了丹彩，自有风华清靡，竟令闻者动心。　　俞清琢鬼使神差地问道：“你刚才同甄琼说了什么？”　　顾吹云更是疑惑，心想难道他吃醋？说道：“琼姐说械类的一些注意事项，我是新人嘛，她多说的几句也正常。”一盏红灯后，俞清琢发动了小毛驴，风呼啦呼啦地吹，他却追着问道：“注意事项有哪些，你倒是说说。”　　顾吹云哪里想到他还能这样问说，一下卡壳了，心念几转，正是要把话说出来的时候，小毛驴嘎吱一停，俞清琢冷冷提醒：“到了。”　　三分钟，大概眨两个眼的功夫就到了五幢五单元楼前，这单元楼看起来……也跟别的单元楼没什么区别。　　顾吹云跳下车去，俞清琢锁了小毛驴，从工装大兜里掏出两块亮晶晶的金属小卡片一块自己别在胸口，另一块抛给了顾吹云。顾吹云别着小卡片，上书“三级技术工”五个大字。　　俞清琢捎上工具包，带着顾吹云下去地下室。刚下一层楼已然感受到了温差，楼梯间的墙壁远没有居住区的那么平整，两边露出了不少水泥胚子，石膏块掉了一路。　　再下去一层，空气也说不上好，楼梯尽头竖着一扇铁门，年久失修，锈得那气味都挤挤挨挨的，叫人吸一口就喉头发紧。　　忽听俞清琢轻声问道：“会整吗？”　　顾吹云果断道：“不会。”但低头看到牌子上的“三级技术工”五个字，又笑笑说道：“顺势应变。”　　俞清琢向那扇铁门走了过去，他正是抬手开门，铁门嘎吱一响，顾吹云一把抓住俞清琢躲到铁门旁的墙后。俞清琢面对铁门，那锈气直冲脑门，吸一口便是头晕目眩。　　顾吹云看了他一眼，出手虚掩住俞清琢的口鼻，俞清琢伸手拉下他的手掌，顾吹云向后一紧，在他耳边小小渡声：“有人来了。”　　俞清琢两颗玻璃似的眼珠子等他，掩在他的掌心底下动唇说道：“有没有人来，关我们上工什么事？”他唇齿间的气儿吹得顾吹云的掌心又痒又飘，手指不禁屈起动了动，压在了俞清琢的唇上。　　俞清琢的耳尖悄悄地不争气地红了。　　正在这时，就看到从地库里走来两个人，其中一人说道：“嗨，这都是说好的价钱，顾吹云那种货色你要多少有多少？”听另一个人说道：“听说他不洁身自好，住在娘娘庙那边成天和庙里什么堂的女道士厮混。”　　这声音听得直在脑子里打转，俞清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顾吹云看着他的眼睛，有些尴尬，讪讪放下了手掌，俞清琢凉凉地瞟了他一眼。顾吹云没招了，无奈一笑，两人这才拖泥带水各怀心事地往前挪了半步。　　同时地库里的两人也把脚步声放近了，顾吹云越过俞清琢的肩头，把脑袋约出去一看，这不就是他的老熟人量天尺小同志么！　　他带着另一个人往六单元走去，嘴里叹息道；“我就是一时糊涂，没下死手。不然准给你把人带到。”　　“这不是量天尺么？他怎么在这里，他在干嘛？”俞清琢说道。　　顾吹云看着俞清琢，心想你都不太认识，那量天尺小同志确实不是你司的服务目标了。他说道：“我去看看究竟，你去修漏水？”　　俞清琢两眉几乎倒竖，手指戳着顾吹云胸口，压着声怒道：“倒反天罡啊！”顾吹云伸手收拢他的手指，说：“说个玩笑话，别急别急，只是你也听了，量天尺跟人坏我名声呢。”　　俞清琢想起那天晚间馆子里同y夫人说的事，抿了抿嘴唇说道：“你不生气？”顾吹云笑笑，说道：“不生气，就是有些尴尬。”　　俞清琢又睃了他一眼。　　量天尺送走了人，立在原处一动不动，观其神貌，好像苦思冥想。　　这小子又在想什么馊主意。顾吹云一下站了出去，大喊一声：“量天尺！”　　量天尺回头一看，哪料得那浪天浪地的顾吹云不正在眼前！当即张口骇然，紧接着整个人跟屁股着火了似的一记窜天猴就跳着跑了。　　顾吹云紧跟着冲过去，量天尺见难逃其中，突然掉过头来欺到顾吹云身前，左手疾速伸向他腰间。一阵小风带到，有钝器触到他的衣袂，顾吹云紧急后仰躲避。却那钝器笃地一下打到他腰侧。　　冷凿凿的灯光下，顾吹云低头看向自己的腰部，有个极小的圆圈淤痕。　　量天尺一击未能得手，回身来一声冷笑，左手向右手抛了一道银色半弧，顾吹云暗自防备，但量天尺这时候诡谲一笑，扭头就跑。　　顾吹云紧跟着追了两步，量天尺似乎腿部有伤，初时并不明显，这会儿格外清晰。顾吹云逮着机会从后一脚踹他腰窝，量天尺大叫一声栽倒在地，扭着脑袋向顾吹云叫道：“顾吹云，好歹我帮过你一次，就算当时我确实做错了事，你也不能现在对我动粗啊！”　　再就着月似的白惨惨的灯光，看到顾吹云穿着一身灰色工装，胸口别着小卡片，嘻嘻笑道：“你看你都找到工作了，何苦为难我呢！”说着便嘴里嘶着气儿爬将起来。　　顾吹云抬脚踩住量天尺的侧脸，量天尺凄厉惨叫，口中咒骂像松了发条似的骨碌碌地滚将而出。顾吹云一脚踩住了，另一条腿蹲下来用膝盖压住量天尺的脊背，声调轻柔而冷淡地说道：“你刚才和谁说了什么？”　　忽地，量天尺没了声儿，他的气息进出粗粝，额头冷汗涔涔，他音调扭曲地向顾吹云说道：“你还是担心下自己吧，你敢回头看看么！”　　顾吹云一张冷白幽微的脸上现出惊讶的神色，他转头一看，俞清琢人呢！　　　　另一边，俞清琢在顾吹云跳出去后紧追了两步，就在此间，斜刺里伸出一只手猛地拉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劲瘦有力，触之有灼热感，俞清琢反手扭臂扣住了那只手的腕关节，嘎啦脆响，应是将那只手揿得脱臼了。这时，只听一声骂道：“不识好歹！”　　俞清琢冷笑：“找死！”　　那声响突然从斜上方冲过来，俞清琢听声辨位，矮身一躲，他下盘稳扎，伸出一腿横扫过去。那声响也不是省油的灯，抓住俞清琢的脚腕铆足了气力甩出去。　　哐当一响，俞清琢后背撞在墙壁上，口喷鲜血。那声响近到身前，俞清琢这才看清了人脸，只是他来不及描绘，左臂疾疾抻出，手握成爪，攫住来人的后背。　　只是这一下触感极其怪异，像是一种绵软带一些韧性嚼劲的豆制品，而非真正的人肉体的皮肤血肉组织手感。俞清琢神思恍然，不觉“咦”了一声。　　便在此时，那人哇啦啦地叫喊道：“不打啦不打啦！我找你不是来打架的！”一边说着，一边嘴里的血沫喷吐而出，俞清琢不及躲避，下颏上全是血，更是嫌恶得气愤难捱。　　两人谁也不肯松手，踉踉跄跄地倒在地上，你抓我我揍你，呼噜噜地一并依着一块斜坡滚将下去。　　俞清琢后脑勺着了墙壁，咚的一下霎时昏天暗地。好在，他提前用手护了，但不多，虽眼前金星暗冒重影叠叠，倒不至于当场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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