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霎时,从深渊里涌上潮水涟漪,仿佛一种回应,霎时,两人所处的空间里漾起了靡曼宫徵。唐临看到了名为“杀意”的f场域荡出一圈圈纱幔似的绮縠纷披,而俞清琢就站在这涟漪中,有如神祇,他冷白的带着血色皮肤,宛如雪中红梅,望之令人情灵摇荡,心生出寒冷的畏惧。 “忍一忍,这些出血量,怎么就不行了呢!姑娘们每个月都要来一回,可不比这少啊。” 恍惚间,顾吹云听到有人在念念叨叨,声音相当熟悉,顾吹云感受到了一些安全,他开始呕吐,吐出来很多红褐色的泥浆,他动动眼皮,不想睁开,随即躺倒在地。 “你可……真会安慰我啊,结香姐。”过了一会儿,顾吹云嘴唇和嗓子都很干燥,说出的话也模模糊糊的。 丛结香从托特包里翻出一些医疗用品,先给顾吹云简单地清理伤口包扎一下。顾吹云这件破烂的工装服底下还缠着上次的绷带,贴着他苍白的皮肤,新伤叠旧伤,竟生出别样而奇特的美感。 丛结香没有听清楚,让顾吹云再说一遍,顾吹云没有气力,笑一笑算了。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都不讲话,丛结香给顾吹云喂了一些巧克力糖果之类的高热量小食物,防止他真的晕厥过去,试图给他的血压血糖往上泵一点。 在休息的这段时间里,顾吹云删枝剪叶,脑子里不断地在思考一个问题,既然丛结香在这里,那么她是如何在这里,以及这是哪里之类问题都可以按下暂缓,但是这个疑问必须要先问。 顾吹云喝了口水,他的嗓音仍旧低哑:“计划里的文件到底在哪里?在我的猜测里,我们来到这鬼地方,这次外勤执行的困难,应该都是由此而起。” 丛结香没有犹豫,她说:“文件在哪里,其实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说着,她抬手指向顾吹云,顾吹云愣住了,好一会儿才嘶哑地开口说:“……我吗?” 丛结香问:“你好好想想,最近有没有收到什么东西?” 接下来一段话略长,顾吹云自丛结香的托特包里刨出一小瓶苏打水,喝了大口,缓了缓才道:“如果这张纸条完整地告诉我们文件的位置,是在这里的某个方位,那我们为什么会在事先没有纸条指引的情况下,到达这里呢?” 两人之间很长一段沉默,丛结香心知瞒将不过,叹了口气:“是我,我从寒照文那里旁敲侧击得出了一些线索,我本来以为诂7 话说回来,范式系统的防御性f场域,以及范式系统未能监测到此时此地又是怎么回事……唐临的思维非常混乱,他看着俞清琢向一处方位走去,忙把金属盒子揣在怀里跟了过去,问道:“你刚才开枪,是不是你向范式系统报了信?开启了f场域。” 俞清琢步伐不停,唐临不指望他会回答,在唐临的认知里,俞清琢是个怪物,是个倒霉鬼,是个不可沟通的存在。他曾在师父的记录里看到过只言片语,其中有一个词叫:“身杀两停”——“身杀两停”是一种玄学算命术语,它不应该出现于描述一个人的语境里。 彼时的工具间里光线昏暗,唐临还是个小学徒,但他早已知晓自己身命不凡,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胸膛里哐当乱响,只觉百思不得其解。夜里辗转反侧,越想越感心烦意乱,为什么这四个字不是出现他自己身上呢?后来他假装无意,问起师父,师父只说年份太久了,以前这么写,就这么录下来。 但是窗外的树影月色可不是这么说的。当时的唐临如是心想。师父喝了热黄酒睡去了,酒盏里留有一抿,唐临拿起喝了,一滴热酒贯穿神思——身杀两停之人,要同时驾驭自身与七杀这两股力量,是非常困难的,一不小心杀重身轻,身重杀轻,都是要倒血霉的。 这是个倒霉鬼。唐临忽然找到了结论,只是用于描述这是个倒霉鬼,但用词不能太难听,所以取了个这样厉害的描述。唐临感觉心胸开阔多了,他本来就不是个有度量的人,像一只干瘪的气球里吹了一口气罢了。 殊不知,在他的不清楚也不愿意查明的地界里,俞清琢的身杀两停,并非气球里这一口气。 两人继续往一个方向走,俞清琢的声音响了起来,算是勉强回答了唐临的问题:“这些事情都发生了,说明有人故意绕开了范式系统。” 两部手机的光照亮了四周和前方,但这里的黑暗与未知,非是这点荧荧之光能照得通的。忽然前方现出了一座雕像,唐临和俞清琢走得近了,雕像像从黑暗潮水里剥落出来一样。他们发现这座雕像想必就是先前看到的那座,只是相比较,色彩鲜明得多。在手机灯光的打照下,能够看得更清楚,雕像的身上还残留着一些干涸的红褐色泥浆块。 只一眼,唐临吓得怪叫一声:“就是这个东西!它杀了顾吹云!”他看着俞清琢,说:“就是它!你不信!现在信了吧!就是这个怪东西杀了顾吹云!” 却听俞清琢淡淡说道:“我刚才也是同它缠斗,才受了伤。” 唐临愕然,两颗眼珠瞪突:“怎么会!刚才事发突然,但是我们三个都在相距一臂左右的距离!那么一点空间不可能同时塞得下两座雕像!” 俞清琢乜了他一眼,冷冷笑道:“丛结香喊你来干嘛的?” 唐临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说道:“当时的空间被割裂了,你在这边,我们在那边,那丛结香呢?丛结香应该在第三个空间里。” 俞清琢对唐临的大悟不置可否,他仔细观察着雕像,说道:“这座半截雕像不止一座。”说着,他伸手捞了一下雕像手臂上穿着的篮子,里面果然是空的。 “我早就说过,这底下的范式很厉害,丛结香不信。”唐临忽然说道,他的语气听得出来有些懊恼。俞清琢想了想,说:“你上回还说只有顾吹云才能出去,而且出去的办法很简单,是为什么?” 唐临看向俞清琢,忽地一笑,说道:“我当时以为,看不到掌印的人和这里还有这里的范式无关。无关的人只要找到出入口就能出去,有关的人哪怕近在咫尺都很难出去。”说着唐临再次伸出两根手指。 这次俞清琢眉头一动,没有别过头去,只听唐临继续说道:“这是有关,这是无关,它俩一上一下一左一右,说明它俩不在同一个空间层面。”他把两根手指放回去,说:“我本来是这样以为的,但是现在看来,事实恐怕已经超出了我的预计。” “至于你问我到底是来干嘛的,我是有什么特殊本领嘛……”唐临一手抄在裤兜里,看着雕像后边的黑暗,说:“我其实就是个导航地图,但是这里因为顾吹云的到来增加了很多不确定性,所以到眼下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出去。” 唐临说话从容多了,俞清琢静静地听着,“地上的范式我很少接触,因为没有挑战性,地下的对我来说,到此为止,我未尝败绩。丛结香以前邀请过我,希望我加入你们,给我个铁饭碗,但这是不可能的,我是吃百家饭的。” 便在此间,俞清琢蹲下,侧着脑袋,耳朵离地面大约十公分距离,他在听下面的动静,几乎有什么声音是在他的垂直下层发出的。 又是念经的声音,这次听起来似乎更近更真实。 “是和尚念经么?”俞清琢向唐临问道。 唐临听了一下,说:“应该是。这种声响我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又问道:“你觉得是活人还是?” 俞清琢看了他一眼,心下有些好笑,雇的人真是靠谱不了一点。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是活人。” 他心下已然有了个推敲。 是活人,但所进行的行为未必是什么正经的阳间活动——换句话讲,他们念的可不是什么人间真经。 忽然之间,俞清琢抬手拢了一下单边碎发,再放下手时,掌心里就多了一把猩红色的直切,俞清琢手里拎着直切,抬起对向唐临。 唐临一转脸,吓一大蹦,他咽了口唾沫,定了定神说:“这把横刀直切长三尺九寸,重六斤八两。”他看着直切,两眼直愣愣地放出光彩:“我在记录里看到过,但……但从来没有见过它的真身……它叫……它叫……”唐临感觉自己心蹦得忒快了些,一时梗住,突然失声喊道:“是被称为编号为零的‘真诚’!” 唐临大为震惊:“这把直切不可能在你手里!不可能!” 他忽然意识到问题究竟出在了哪里,为什么会有防御性的f场域在此展开,范式系统真的被绕开了吗? 不对的,不可能的。 这压根不是什么范式系统在这里展开的防御性f场域,而是杀意,是来自俞清琢手里的这把名唤“真诚”的直切武器所带来的杀意! 唐临拢了一下额发,他相貌挺不错的,眉眼锐利,玉树临风,迈着步伐后退了两个身位,几乎靠在那座古怪雕像跟前。他的神情却丝毫不见慌张,反有种难言的快意:“你要杀了我吗?让我死在‘真诚’底下吗?那我真是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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