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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阴着脸，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你总要告诉朕理由吧。”　　赵漾不说话，目光却往某个方向看。　　皇帝顺着赵漾的目光，遥遥看到正腆着肚子的朝中大臣们三三两两结伴说笑玩乐，钱国舅不似之前那么嚣张了，但还是走在所有人最前。　　皇帝福至心灵，一下子想明白了。今日秋狩篝火大会，皇帝肯定要和大臣们一起庆祝。出了那档子事后，少年对这些大臣十分反感，尤其是钱国舅，更别说坐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皇帝目光柔和，正要说话时，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赵羊，我找了你半天，你怎么在这里？”袁斌目光犹疑，从少年精致的侧脸上划过，落到那高大男人的身上。　　皇帝面色猝然变冷。　　他眸中像是蕴含着无数风暴，一下子阴沉起来，冷冷打量这个年轻男子。　　出门在外，皇帝并未穿他常穿的团龙纹袍衫。仅着月白色常服。袁斌出身世家，一眼就能看出来这高大男子身上衣服材质精贵，就连袖口都是用金线缝的。　　更何况这年轻男子有一股莫名的威压，只有常年居于高位的人才有这样的尊贵之气。　　更令人注目的是，这样尊贵无比的人，胸口上居然挂了一枚劣质墨鱼玉佩。真是匪夷所思。　　袁斌忽然想起来，那日在国子监，正是这位男子将赵羊接走的。　　“赵羊，这是谁啊？”袁斌犹豫道。　　皇帝正要开口，赵漾匆忙打断了他。　　“这是我哥。”　　皇帝面色阴沉，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否认赵漾的话语。　　袁斌挠挠头，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年轻男子，索性跟着赵漾叫：“哥。你好。”　　皇帝脸色扭曲了一瞬。在一旁屏声静气的王德发大气不敢出。　　“你算什么东西，跟着赵漾一起叫。”皇帝森然道。　　袁斌面色变了又变，一个称呼而已，要不是看他是赵羊的哥哥，袁斌早就发火了。　　想到来这里的目的，袁斌软下声音：“……赵羊，青裴、嘉禾他们都在那边，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烤火吃肉？”　　“好啊！”赵漾欢快道。　　他立马挣开皇帝的钳制，乐颠颠地跑到袁斌身侧，像一只蹦蹦跳跳的小羊。　　皇帝手中变空，黑沉沉的眸子冷冷打量并排的两个人。　　赵漾收敛了情绪，对着欲要发火的皇帝说：　　“我不想和那些人坐在一起。那是你认识的人，不是我认识的。”　　皇帝一怔。　　少年认真道：　　“我有自己的好友，我想和他们坐在一起。”　　火光下，少年眸子坚定沉静，无论什么都不能改变分毫。火舌舔过少年白嫩的脸颊，仿佛真金火炼般，少年之心赤诚而一往无前。　　袁斌盯着身侧的少年，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心脏在跳动。　　笑声从皇帝喉咙中发出来，让周围人惊惧一扫而空。他上前一步，大掌覆盖住少年的头颅。　　在少年注视中，皇帝低声道：“那……就给你自由。”　　袁斌和赵漾两人并排走，袁斌抱怨道：“你哥哥一定位高权重，我爹都没他那么吓人。”　　赵漾敷衍道：“他就是大小姐脾气。”　　他们穿过无数帐篷，要往外走。　　“说起来，你怎么闲逛到最中心的位置上了，皇上本尊说不定就在那边不远。”袁斌疑惑问。　　赵漾叹了口气：“你知道皇上长什么样子吗？”　　袁斌腾一下脸就红了，慌忙解释道：“我……我功名太低了，比不上赵清裴那厮，等我有朝一日能殿试，就可以看到皇上的样貌……在此之前，你不要嫌弃我……”　　“啊？”少年迷惑：“我嫌弃你什么？”　　袁斌明明人高马大，可现在脸颊羞红，羞羞答答地，像一个刚嫁进门的小媳妇。　　“我家中略有薄产，京城有屋舍五十多间，良田两千多亩，商铺十多个，一年进项约在五万两白银……这只是京城的部分，老家还有很多……父亲官至兵部尚书，母亲是诰命夫人，我是家中独子，父母宠爱我却不纵容我，教导我一定对媳妇好，对媳妇百依百顺……”　　赵漾恩恩的应承：“然后呢？”　　“我家中十分开明，对子嗣没有要求。我也觉得只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就够了。等到以后成婚，一定相敬如宾、百依百顺。崔世杰那种人是我最厌恶的，赵羊你……”　　赵漾顿时明了，他拍拍自己单薄的小身板，问：“你是让我给你介绍媳妇吗？”　　袁斌：“……”　　朋友　　赵漾笑了笑，少年笑容比晚霞还要绮丽珍贵。　　“可惜我不认识几个女子，又担心贸然牵线，若是以后你们不好，我良心不安。”　　袁斌顿了顿，连忙追赶上去：“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我想找的就是——”　　“哎——小羊羔！”赵嘉禾一身劲装，将玲珑身材完全地勾勒出来，她手里拿着喷香的串，笑问道：“要不要过来吃羊肉串！”　　钱静宣崩溃地遮住脸，扯了扯少女的衣袖：“你那么大声做什么，把这么多人的视线都引过来了。”　　赵嘉禾完全不在乎，笑嘻嘻地对着赵漾摇了摇手中的羊肉串。　　赵漾眼睛一亮，忙不迭过去。　　袁斌脸色顿时黑若锅底。　　他们在行在外围，这里分布的大多都是高门子弟。赵嘉禾几人也点燃了一丛篝火。赵清裴勤勤恳恳地撸起袖子切肉烧火蘸酱烤串，赵嘉禾什么也不做，十分没有形象地靠在钱静宣身上，吃的满嘴流油。　　袁斌斜了她一眼：“看你怎么会有一副大家闺秀样子。怪不得崔世杰看不上你。”　　赵嘉禾翻了个白眼：“彼此彼此，袁大公子名门之后，怎么也没有俏丽姑娘投你之怀啊！”　　袁斌一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钱静宣在旁边笑的乐不可支，正巧赵漾在她身侧坐下来，她微微侧脑袋，少女温润沉静，笑眯眯道：　　“小公子好呀！”　　赵漾对她一笑。　　几个人围着坐聊天，兴高采烈地分享各种八卦、趣事。当说到崔世杰的时候，众人静静看赵嘉禾手舞足蹈地表演。忙上忙下又烤肉又烧汤的老妈子赵清裴叹气：　　“妹妹，你声音能小一点吗？”　　“崔家就在附近，小心把他们招来。我现在每次上朝看到他们崔家那张死鱼脸我就头疼。”　　赵嘉禾嘲讽道：“哥哥，你胆子还是这么小。我们有赵漾在手，崔家就算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来招惹我们。”　　说着，赵嘉禾找准时机，使劲揉少年那白嫩的脸颊，只把他揉到气喘吁吁连连告饶。　　赵漾眼睛亮晶晶地，慌忙挣扎。　　少年的笑意如天上星，单薄白皙的肌肤在夜色里分外突出。袁斌不自觉咽了下口水。　　他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忽然道：　　“赵羊，来的一路上，我找遍了后面的马车，怎么没看到你？而且我刚刚找到你的时候你居然在中心位置……你怎么混过去的？”　　四周一时间陷入了寂静。身边的几人都停止了动作，赵嘉禾欲言又止。　　赵漾不急不缓道：“来的两天我都没下车，你没找到我也是应有之义。”　　袁斌的疑问越发深厚。他想起来那位极年轻却极富有侵略性的高大男子，一句话没有经过思考就问出来了。　　“赵羊，你家中是做什么的？你哥哥，在朝中担任什么官职。”　　赵漾一顿。赵青裴笑着打断了他们：“这些羊肉烤好了，你们谁吃？”　　赵嘉禾立马举起手来：“给我！”　　袁斌却紧紧盯着赵漾，赵漾坦然道：“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不过，你真想知道吗？”　　背景人声嘈杂，火苗幽幽，夜色给少年面孔增添了一抹薄凉。他闲适地坐在草地上，扭过头来看向袁斌。面孔秀丽平静，那双眸子像深潭一样能勾得人陷进去。　　赵漾身后复杂的谜团，他的身份，所有的疑惑不解，只要袁斌一点头就能得到解答，可是当他想要点下去的时候，一股浓浓地直觉警示着他。　　——那不是一个他想听的回答。　　或者说，赵漾的答案会让他承受不起。　　真是太荒谬了，他高门贵子的身份，不说横行霸道，也让他所向披靡，究竟是什么样的回答，才能让连他这样身份的人都承担不起。　　赵漾仓促笑了一下。　　他摊开手掌：“你看，连你这样骄傲的人都会感到恐惧、害怕。”他微笑，像是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所以，我当时那么畏惧他，并不是我懦弱，而是我做出了和常人一样的反应。”　　袁斌呆愣愣地，他根本听不懂赵漾在说什么。　　“我……”　　赵漾打断了他。　　“袁斌，我很谢谢你，真的。”　　钱静宣优雅地叹了一口气，从奴仆的手里接过一壶酒。分别给每个人斟了一小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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