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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千华给程之要了份意面，对面的少年还穿着校服，看上去和高档的餐厅格格不入，他不熟练地用叉子卷起意面，刚要放进嘴里，面条就灵活如泥鳅般滑了下去，汤汁蹦到了程之的校服上，留下了星星点点的痕迹。　　纪千华目睹了全过程，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实在是很能幸灾乐祸的一个人。　　程之微微蹙眉，用餐巾纸擦拭，却也擦不出个什么来，只得无奈放下纸巾。　　有那么一瞬间，纪千华捕捉到了程之眼中转瞬即逝的恼怒。但很快，程之就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用叉子卷意面，似乎一点也不在意别人的幸灾乐祸。　　但纪千华知道，程之一点都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样大度。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回到家后，纪千华发现自己昂贵的衬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上了一块红红的油渍。　　纪千华笑了起来，引的助理陈希不知所措，以为自己汇报的工作内容有哪里惹了老板不满意，忙问道：“纪总，是哪里不太合适吗？”　　“没有。”纪千华摆摆手，“今天早点下班吧。”　　陈希受宠若惊，自从跟了纪千华后就很少有早下班的时候，于是在听到纪千华如同“大赦天下”的话后，当即麻利地拎包走人了，生怕晚一秒纪千华就会后悔让她留下来加班。　　纪千华没有让老王送他去餐厅，而是选择自己开车。他和程之约定好在对方兼职的商场接他，车子一路向东行驶，在商场门口停下。　　他摇下车窗，看见等在商场门口的程之，他按了按喇叭，程之的头转过来，他便朝程之招手。　　程之快步朝纪千华的车走去，就在这时，天空忽然开始飘起了小雪花，洋洋洒洒，在空中翻飞。　　纪千华下车，朝程之伸出手，雪花飘在了他的掌心，一触即融。　　程之犹豫地伸出手，刚触碰到纪千华的掌心，旋即被攥紧。　　橙汁　　海市一家高档餐厅内，纪千华和程之靠窗相对而坐，窗外夜景繁华，车水马，程之望着窗外出了会神，直到服务员端上菜肴才把头转过来。　　程之的牛排要了七分熟，他拿着刀叉熟练地切开牛排，已然不似当初那般生疏。　　“当初你成绩挺不错的，怎么后来上了海大？”纪千华问。　　他记得高中时程之的成绩总是排在年级前十，海城一中是省重点，虽然海大也是全国数一数二的好学校，但以程之在学校的排名，分明是可以去更好的学校的。　　程之淡淡道：“我想留在海城，不想去外地。”　　这时，服务员将点心端上来，纪千华示意服务员将点心放在程之那边。　　“尝尝，他们家新品。里面好像加了薄荷和巧克力，看上去挺好看，就是不知道好不好吃。”纪千华说道。　　程之用叉子挖了一勺蛋糕放进嘴里，眨了眨眼，说：“还行。”　　纪千华抱着胳膊，眯起眼睛打量正往嘴里送第二口的程之，心道还行就是好吃。　　他又接回刚才的话题，“为什么想留在海城？在这生活了这么多年，不想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程之沉默了几秒钟，说：“不想。”　　纪千华端详着面前的程之，明明和以前是同一个人，却总让他有种陌生的感觉。他是程之，但不是过去的程之，也不是真实的程之。　　“我记得你以前性格要开朗一点，不像现在这么沉默寡言。”纪千华说道。　　高中的程之在外面套了一层善解人意、乐于助人的好好学生外壳，而现在这层外壳卸下来，他变得沉默、不爱笑，浑身散发着冷漠与疏离，甚至有时看起来了无生气，但纪千华却知道，这同样也是程之给自己套上的一层保护壳。　　真实的程之就躲在这一层又一层的外壳下，应对着人生中不同阶段要面临的困境。　　很早之前纪千华就想知道真实的程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是活泼还是内敛，是随和还是谨慎，他的笑哪一次会是真心的，他又有没有感到脆弱的时刻。　　程之像一个谜，不解开，这漫长的一生偶尔想起便会百爪挠心。　　程之依旧在切牛排，闻言头也没抬，“因为我哥生病了，我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开心。不过你要是觉得我这样影响你心情，我可以改。”　　“不必，那样岂不是太强人所难。”纪千华当即摆摆手，“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的性格和从前比还挺反差的，问问而已。”　　程之是在敷衍，纪千华就顺坡下驴。　　纪千华抿了口红酒，状似不经意地说道：“我记得你以前和我说过，你和你哥没有血缘关系，他是你继父的儿子。你们的感情倒是蛮好，这事要是换别人摊上了，恐怕不一定会像你一般尽心。”　　程之掀起眼皮，看了眼对面的纪千华，一抹含义不明的眼神一闪而过。他用纸巾擦了擦手，说道：“从我母亲和继父相继离世，就是我哥在抚养我，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胜似亲兄弟。若是学长你和我一般的处境，我想应该也会和我一样吧。”　　纪千华挑了挑眉，这一声“学长”当真是恍如隔世，尤其还是在暗带讥讽的话语中出现，倒是让他有了一点高中时和程之相处的熟悉感。　　他不咸不淡地笑了几声，“我么，比较冷血，不一定有你做的好呢。”　　程之也笑笑，没再接话，假装听不出纪千华话语里的酸。　　从餐厅出来时，外面的雪还在下，纪千华提议沿街走一会儿消消食，再让司机送他们回家，程之并无所谓，反正他已将今晚的兼职推掉了，他有大把的时间陪纪千华无聊。　　纪千华伸手接雪花，随口道：“海城还是太少下雪了，我以前在江城，那下的雪才称得上鹅毛大雪，整个城市都铺的厚厚一层，下雪后总是很安静，连人说话的声音都仿佛很遥远。”　　程之没去过海城以外的地方，对纪千华描述的会下鹅毛大雪的地方充满了好奇，可惜纪千华只讲了几句便不讲了。　　“我要买个冰淇淋。”纪千华看见路边的冰淇淋店，想也不想就抬脚往那边走，他回头问程之：“你吃不吃？”　　程之表情复杂，显然对于纪千华大冷天吃冰淇淋的事感到十分迷惑，他摇摇头，“不吃。”　　他站在路边等纪千华，抬头看天空飘下的雪花，他伸手去接，雪花总是刚一落到掌心就融化，都来不及让人看清。　　纪千华从后面绕过来，将什么温热的东西贴在了程之脸上，程之下意识往后避，警惕地看着纪千华。　　纪千华便把东西往他手里一塞，“橙汁儿，趁热喝。”　　他故意似的将“橙汁”两个字咬的很重，眼里有闪烁的狡黠。　　程之皱皱眉，接过纪千华手里的橙汁。　　纪千华把冰淇淋往嘴里送，一般人穿他这么少，还吃冰淇淋，恐怕早就冻得牙齿打颤，但纪千华却跟没事人一样，仿佛一点都感觉不到冷。　　他瞄到一旁程之的表情，说：“别以为我没发现你脸上的嫌弃，很明显知道吧。”　　程之收敛表情，又恢复冰块脸，面无表情地喝了口橙汁，他才懒得管纪千华的死活，还蔫坏的想最好今晚就让纪千华肚子痛。　　他幻想着纪千华腹痛到打滚的惨状，顿时心情愉快了不少，却没注意到走在前面的纪千华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等走到跟前，他奇怪地抬起头，“怎么不……”　　话未说完，一个冰淇淋味的吻就山呼海啸般压了过来，眼前短暂黑了几秒，程之瞳孔睁大，嘴唇上柔软的触感分明，席卷而来的还有裹藏在丝丝缕缕凉意中的甜。　　他本能的伸手挡在身前，纪千华挨的并不紧，只要用力就能将他推开。　　但他挣扎了一会儿，还是什么都没做，任由面前的人肆意的亲吻。　　纪千华掀起眼皮，看着程之茫然的眼睛，嘴唇并未分开，说道：“宝贝儿，接吻的时候是要闭眼睛的。”　　程之微微蹙眉，像是很想对“宝贝儿”这个颇有点恶心的称呼表达抗议。　　纪千华扣着程之的后脑勺把人往自己这边带，程之不闭眼，他也跟着不闭，眼皮半垂，观察着程之的表情。　　接吻时，他用了几分技巧，很明显捕捉到了程之眼中的慌乱与不知所措。他第一次在程之脸上见到这样的表情，让他觉得自己离那个藏在壳子里的真实的程之又近了一步。　　他心满意足，唇齿分开，在程之还在发呆时当着他的面又吃起了冰淇淋，还坏笑着问：“冰淇淋好吃吗？”　　程之没说话，只眨了眨眼，纪千华笑着转身继续不紧不慢向前走。　　很快，程之回过神，他拧着眉毛，抬起袖子擦嘴。　　纪千华好似背后长眼睛，伸出食指向后指了指他，“不许偷偷擦嘴。”　　程之动作一滞，将手放下来，但没过一会儿他就趁纪千华不注意用袖子飞快地擦了几下嘴。　　晚上九点，纪千华终于溜达够了，司机已在路边等了许久，两人刚一上车，纪千华就一副恍然大悟地表情，问程之：“我才想起来，你晚上不是要去便利店打工吗，这个点赶过去是不是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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