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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黑看手机眼睛酸的更快，纪千华看了没一会儿就放下了手机，嘟囔道：“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九点睡觉。”　　程之背对着纪千华躺着，没吭声，就听着身后纪千华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感受到纪千华的身体贴在了他的后背上，当即说道：“别离我这么近。”　　纪千华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床就这么小，你再让我往外挪我都要掉地上去了。”　　程之便不说话了。　　身后挨着个能喘气的大活人，本该是个难以入睡的夜晚，程之却出奇地很快睡着了。　　自从程柏去世后，他就很少做梦，但这晚他却做了一个让他脊背发凉的噩梦。梦里出现了父亲、母亲、程父还有程柏，梦里每个人都在笑着对程之说些什么，然后下一秒，所有人离世时的场景都在程之面前重新上演了一遍。　　一个接着一个，让程之接二连三地承受失去至亲的痛。　　他在梦里大喊：“妈！爸！哥哥！不要离开我！”　　父母兄长的脸变得惨白，面无表情地瞪着程之，他们连成一条线像城墙一样挡在程之面前，然后突然一起散开，露出一个背对着他的高大男人。　　程之的瞳孔不由得骤然缩紧，全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不，不要！”　　男人转过头，露出同样一张惨白的脸，鲜血如同溪流一般从他的口鼻等五官流出来。　　程之嘴里喃喃念着男人的名字：“纪千华。”　　泪水从眼眶里涌了出来，他却是喊不出一声来。突然，头顶劈下一道巨大的闪电，程之全身打了个寒战。　　程之猛然睁开双眼，屋内一片漆黑，窗外却是电闪雷鸣，他的胸腔起伏不定，还没有从刚才的噩梦中回过神来。　　这时，耳边传来纪千华的声音：“做噩梦了？”　　手机的光照亮了房间一隅，程之怔怔看着面前睡眼惺忪的纪千华，悄悄掐了自己一下，确认此时此刻不是在做梦。　　纪千华下床去关窗，回来时给程之倒了一杯水，“喝点水，压压惊。”　　程之喝下去大半杯，心里舒服了一点。　　“做什么梦了？”纪千华问。　　程之遮遮掩掩，“没什么。”　　纪千华让程之躺下，自己也重新回到了床上，“用不用给你把蜡烛点上。”　　“不用。”程之说。　　纪千华便关了手电筒，在黑暗中伸出手臂，问道：“需要抱抱吗？”　　程之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然后纪千华就主动靠了过来抱住了他，手掌在程之的后背上轻拍，“没事了，都是梦。”　　程之松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将耳朵枕在纪千华的胸膛，确认皮肉骨骼之下，这颗心脏依旧在有力的跳动着。　　偷听　　翌日清晨，这场雨下了一夜也未见有停歇的意思。　　程之坐在窗前看雨，手机亮着屏幕放在阳台上，小区群聊在经过了一夜后又一次刷爆了消息，物业早上在群里说因为下雨的缘故，电路暂时还不能修好，而具体还需要多久才能恢复供电也没有准信。　　业主们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连常年潜水的业主都被炸了出来，唾沫星子几乎要将物业淹死。　　纪千华悠悠转醒，一偏头就看见坐在阳台边的程之。程之还穿着昨晚那一身，浅白色t恤，黑色过膝短裤，头发稍稍有些长，人却是看着很清爽。　　听见纪千华下床的动静，程之并没有回头，很快身侧出现了纪千华的身影，他微微偏头，“醒了？”　　纪千华捋了一把头发，说道：“昨晚，你做了什么梦？”　　程之趴在阳台上，将下巴枕在胳膊上，“没什么。”　　“没什么叫的那么大声。”纪千华揶揄道。　　程之警觉回头，“你听见什么了？”　　纪千华觉得程之这幅模样很有趣，明明刚才还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现在却警惕的像个小动物。他故意逗程之玩，“当然是听见了一些我不该听的话。”　　程之皱起眉头，身体不由得直起来，“我说什么了？”　　纪千华围着程之走来走去，怪腔怪调模仿程之的语气，“就说了一些，什么妈妈、爸爸，还有哥哥别走，别离开我之类的话咯。”　　“还有么？”程之问。　　纪千华扬了扬眉毛，一双深邃的眼睛在程之的脸上扫来扫去，“还有……”　　程之不由紧张起来，生怕从纪千华嘴里听到什么不想听的。　　“还有就是，你还大声喊你后悔了，就应该乖乖跟纪千华回酒店去，而不是犯驴脾气。”纪千华笑的不怀好意。　　程之干脆地将身体重新背过去，“无聊。”　　纪千华自顾自笑了一会儿，等笑够了，他推了推程之肩膀，问：“你一会儿还去上班？”　　“当然。”程之头也不回地答道。　　“正好，顺路把我送回酒店吧。”纪千华不客气地说道。　　“不行。”程之拒绝地干脆。　　纪千华摊手，“理由呢？你就这么对待一个陪了你一晚上的恩人吗？”　　程之跳下椅子，从衣柜里翻今天要穿的衣服，说道：“我要去送老板家小孩上幼儿园，还要送老板爱人去公司，不方便送你。”　　“这有什么不方便的，我和你老板一家子都吃过饭呢，你老板对象也认识我。”纪千华大剌剌说道。　　程之猛然回头，眯着眼睛怀疑地打量纪千华，“你怎么跟他们关系那么近？”　　纪千华得意道：“我和你老板又不是只有生意场上的关系，他和祁南是朋友，说来也是祁南引荐，我才跟他相熟起来的。”　　程之怀疑地打量着纪千华，半晌他转过身去换衣服。　　“那也不合适。”程之脱下身上的白体恤，露出挺拔白皙的后背，“要是人家问起，为什么我大清早会送你回酒店，怎么解释？”　　纪千华的眼睛粘在程之的身上，随口说道：“就说上回除了公文包还有别的东西落在你车上了，你去给我送东西，顺便把我送回酒店。”　　程之换上格子衬衫，听了这话，他回头讥讽道：“你当别人是傻子吗？”　　……　　“哦，纪总你下次出门还是带个大一点的背包吧，不然东西那么多，很容易落下的。”　　云勉在听完纪千华解释为什么会大清早出现在程之的车上后，给出了十分中肯的建议，甚至他还调出了手机上的背包购买记录，给纪千华推荐哪一款的背包容量最大，背着最舒服。　　纪千华憋着笑，朝驾驶位的程之挑衅地扬了扬眉。程之嘴角抽搐，以手抚额。　　“以后就别叫纪总了，太客气了，叫我千华就好。”纪千华说道。　　云勉笑笑，说道：“那多不好意思啊，你那么大一个老板呢。”　　纪千华：“我那都是小生意，跟朗霁是比不了的。”　　二人你来我往，互相夸着又各自谦虚，程之在前面听的直皱眉头，不知道纪千华又是发的什么疯。　　等红绿灯时，云勉已和纪千华结束了第二轮的互捧，他往前探了探身，说道：“小程，这两天海铮有没有联系你呀？我听说他那部戏好像要拍完了，之后时间应该就会多了。”　　不等程之回答，纪千华就明知故问道：“海铮是谁？”　　云勉也不是个喜欢藏着掖着的人，便将自己给程之介绍对象的事同对方说了。　　纪千华皮笑肉不笑，“之前没看出来你还是个热心肠。”　　云勉一点也听不出纪千华话语里的暗讽，自顾自说道：“也不是，我就是看程之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想让他在江城遇到什么事也能有个说话的人。”　　“是吗，在这孤单的话怎么不回老家去。”纪千华意味深长地看了眼程之。　　程之自然能感觉到纪千华的眼神，他不禁蹙起眉头。　　云勉兀自叹了口气，“小程命太苦了，家里都没人了，回老家也没什么用，连他前男友都去世了呢。”　　纪千华笑容凝固，“你刚才说什么？”　　云勉眨巴了下眼睛，“我说小程家里没人了。”　　“下一句。”纪千华扯着嘴角说道。　　“唔，小程的前男友也去世了，说是因为什么玩极限运动出意外去世的呢。”云勉老实说道。　　“呵呵。”纪千华将脸扭向程之的方向，“是这样吗？小程？”　　他一字一顿，几乎咬牙切齿：“你、前、男、友、死、了？”　　程之表情僵硬，清了清嗓子含糊道：“嗯，死了吧。”　　“死了吧是什么意思？”纪千华不依不饶。　　这会儿云勉忽然意识到自己随意提起别人的伤心处很不礼貌，于是赶忙把话题岔开。　　后半段路程纪千华明显有些心不在焉，唯一不变的是他那不容忽视的目光一直逗留在程之身上，要不是赶上早高峰，程之是很想将油门一脚踩到底，赶紧将这座大佛送走。　　按照路程，纪千华先下车，程之将车停在酒店门口，通过后视镜看见纪千华从车上下去，而后皮笑肉不笑地朝车里的云勉和程之挥手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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