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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迟疑两秒，还是接了起来，“怎么了？”　　电话那头很安静，程之总是这样，打过来电话又不说话，每次都需要别人去猜他的意思。纪千华又问了一遍，“什么事？”　　“你在做什么？”程之问道。　　纪千华艰难地拖着右腿走到椅子上坐下，对面的病房一门之隔内是他的亲生母亲，他收回视线，回道：“还能做什么，都这个点了，当然是准备洗漱睡觉。”　　然后，他问道：“你睡不着吗？”　　程之半天都没答话，纪千华也不催他，两人各自安静着等了一会儿，程之说道：“有点。”　　纪千华想问你想让我过去陪你吗？他的手搭在膝盖上，钻心的痛让他额头渗出冷汗，他心想这样的自己过去了也是给程之添麻烦，他又能帮程之什么呢。　　“不要胡思乱想，给自己热杯牛奶。”纪千华说道。　　程之坐在地上，背靠摆放着程柏遗像的桌子，心沉下去，眼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说道：“我和徐辰逸今天出去做陶艺了。”　　纪千华：“……”　　“哦。”纪千华语气里没什么感情，“挺好。”　　程之又继续说道：“他是个很不错的人，就像你说的那样，让我找一个对我有耐心，性格好，家境好的人。”　　……　　一时间，谁都没有再说话，纪千华的手攥成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然后他慢慢摊开手掌，“是吗？”　　“你不是说要帮我把关吗？你觉得他怎么样？”程之问道。　　不怎么样。纪千华满眼阴沉，可还是说道：“你喜欢就好。”　　程之垂下眼，睫毛搭在眼底，投以一抹浅淡的阴影，“好，那你早点休息吧。”　　假期过的飞快，转眼已经过去了一半，秦宝芸和葛思宁经常过来找程之，有时徐辰逸也会带程之出去玩。　　程之的假期因为他们并不显得平淡。　　有一天早上，老板打来电话，问程之假期休的怎么样，用不用再多批些假给他。　　程之知道老板之所以对自己这么照顾，一定是有纪千华从中打点的缘故。　　于是程之先礼貌谢过老板的好意，表示休一个月的假已经足够了，他会在假期结束就回江城上班。　　这天，葛思宁和秦宝芸都在上班，程之一个人在家百无聊赖，心里又变得乱糟糟的。他看了眼客厅里程柏的遗像，想了想还是换上衣服出了门。　　今天是个阴天，乌云蔽日，程之在背包里放了一把伞，他要坐公交车去庙里上香。　　公交车像乌龟一样行驶的很慢，前半段路程一直很堵，听说是因为前面修路的缘故。程之坐在后排不着急，反正他也没有什么事做。　　等终于走过了拥挤的路段，天空忽然下起大雨，程之将车窗关上，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的街景。　　正当他出神时，一辆红色轿车忽然失控，从马路对面飞速撞了过来，电光火石间，公交车司机反应迅速猛打方向盘，试图避开冲过来的轿车。　　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程之包括车上的其他人都没来得及反应是发生了什么事，公交车整个就朝向一侧倾翻，所有人都被甩出了座椅。　　……　　医院里人来人往，程之坐在急诊室内，一个护士刚帮他处理完胳膊和脸上的伤口，收拾东西时不住说道：“幸好没伤到脑袋和骨头，你这都是皮外伤，简直是老天保佑了。”　　不怪护士这么说，连程之自己都很是惊讶，那样严重的车祸，车里其他人或是骨折或是脑震荡，有的都要住院，自己愣是只有皮外伤，实在是奇迹。　　公交车倾翻的那一刻，程之眼中是一片混乱的景象，他以为自己的生命就要终结在这一刻了。　　然而，就好像冥冥中有什么在保护他一般，没有想象中剧烈的疼痛，他撞到了一个大妈放在地上的菜篮，距离菜篮几厘米的地方就是被破开的车窗和尖锐的玻璃。　　程之把手伸进口袋，想拿手机给葛思宁打个电话让他来接自己，然而他却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黑色的猫毛。　　“诶？”程之愣愣地看着掌心的猫毛，反应了半天才想起来，这是当时从江城离开前，那只小黑猫留下的。　　他当时把猫毛随手揣进了口袋里，后来回了家，这件外套一直被他搭在架子上，直到今天出门，其他外套都被洗了，才穿了这件出来。　　急诊室内，不知道谁开了窗户，冷风吹过，程之走神，转眼风就将猫毛吹走了。程之起身想去追，被路过的护士拦住，让他坐下不要乱动。　　“现在还在观察期呢，你好好坐着。”护士严厉说道。　　程之只得坐回去，看着猫毛飘的没了影，心里还有点空落落的。　　他给葛思宁打了电话，告诉了他发生了什么事，葛思宁在电话里发出一声惊叫，魂儿都要吓没。　　程之安慰了他半天，表示自己只是皮外伤没有什么事，才慢慢让葛思宁放下心来。葛思宁问了医院的位置，表示自己现在就请假过去接他。　　挂了电话，程之低头看手机，在和纪千华的聊天界面上停留很久，最后还是默默退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葛思宁忽然打来电话，程之接起来，以为他已经到医院了，没想到葛思宁却说道：“程儿，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　　程之眨了眨眼，莫名道：“什么事啊？你不能来接我了？”　　“不是的。”葛思宁说道，“我把你出车祸的事跟方衍说了，然后方衍又跟纪千华说了，方衍说，纪千华正好在医院，他现在应该已经过去找你了。”　　程之：“……”　　程之有些茫然，不明白纪千华为什么正好会在医院，他在医院做什么？　　然而，没等他细想，纪千华已经冲进了急诊室。　　“程之！”　　程之猛然抬起头，看见纪千华面无血色地瞪着他。　　程之：“纪千华，你怎么……?!”　　纪千华冲上前将程之一把抱进了怀里，他全身颤抖不停，程之被他紧紧抱在怀里，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过了不知道多久，纪千华的心情似乎平静了些，他松开程之，声音却仍是发着抖的，“你没事吧？”　　程之怔怔看着纪千华，机械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纪千华将程之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在确认程之的确没事后才放下了心，他又一把将程之搂进了怀里，感受着程之的呼吸。　　他在听到方衍说程之出了车祸时，一颗心凉到了冰点，右腿剧痛，身体瘫软无力，他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艰难地跑到程之所在的这一层楼的。　　他害怕极了，路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感到无比的绝望。　　直到那一刻，他才深深地意识到他有多爱程之，他不想放手，他怎能放手。　　程之被纪千华带回了家里，纪千华的腿开不了车，叫了司机过来送他们。路上，程之不时地观察纪千华的腿，明明出车祸的人是他，可纪千华却看着创伤比他还重。　　这一路上，纪千华都一直紧紧攥着程之的手，程之试图将手抽回来，但几次都挣脱不开，索性最后放弃。　　回到纪千华的家里，程之四处打量了一番，这里的装饰还和他离开前一样，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纪千华朝程之走近，轻轻叫了一声程之。　　程之抬眼看向他，而后被纪千华轻轻搂住，纪千华垂眼要吻上来，程之下意识偏头回避这个吻。　　然后，那冰凉的唇就贴在了他的脸颊上，程之倏地睁大了眼睛。　　纪千华：“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去他妈的一切，管你喜不喜欢我，心里是不是有别人，哪怕你恨我怨我，我也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程之犹疑不定，不知道纪千华又发什么神经。　　“放开我。”程之说道。　　纪千华反而抱的更紧，“不放。”　　额头抵着，纪千华的双眼仍旧直直地注视着程之，像是要看进他的心里一般，这让程之有些慌乱。　　“你要做什么？”程之说道。　　“别怕，我什么都不做。”纪千华轻声道，“我只是想多看看你。”　　程之别开眼，“别发神经。”　　“我爱你。”纪千华忽然说道。　　程之瞳孔震颤。　　纪千华：“不管你爱不爱我，我都爱你。”　　这时，程之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他艰难地掏出手机，却是徐辰逸打来的电话。不等程之反应，纪千华就已经抢走程之的手机，挂断电话，直接了当地按了关机。　　“你……!”程之瞪大眼睛，嘴巴被纪千华堵住发不出声音来。　　一吻毕，两人的呼吸声都有些重。　　程之不再挣扎，只轻声道：“你这是耍流氓。”　　纪千华：“嗯，我是流氓　　橙花（上）　　几日后，程之和葛思宁煲电话粥。　　“所以你现在是被纪千华关在家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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